只余下一声极轻的“噗”,像是什么东西终于燃尽了。
他知道的。
这不过是一具空壳。
浩瀚女王早就把她的神魂真灵一口吞了,连一丝转世的余地都没有留下。
尽管,刘醒非已经铁石心肠。
可看到真心爱慕他的女人这样消失。
他的心脏还是像被烧红的铁烙了一下,钝痛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见过太多死亡,亲手斩过的敌人能填满十座山谷,早就练出了一副铁石心肠。
可此刻,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岩浆,他还是忍不住闭了闭眼。睫毛上沾着的火星落下来,烫得他眼皮一颤。
一个真心爱慕他的女人,死在了他的面前。
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身后传来骨骼噼啪作响的声音。
罕见的,浩瀚女王没有趁他失神发动攻击。
那只覆盖着白羽与鳞片的六臂缓缓缩回体内,巨大的蛇翼化作流光消散,狰狞的蛇首褪去,重新露出了那张清冷绝美的人类脸庞。
深度化蛇本应不可逆,是梁冰完整的神魂与灵智,给了她重塑人形的力量。
她赤着脚站在滚烫的石面上,黑色的长发垂到腰际,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那双原本只有冰冷杀意的金色竖瞳,此刻却泛起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涟漪,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了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波纹。
她本该立刻杀了他的。
多年的仇恨,焚心蚀骨,支撑着她走到今天的唯一执念,就是亲手撕碎刘醒非,让他尝遍她所受过的所有痛苦。
刚才就是最好的机会,他心神失守,毫无防备,可能,她只需要一指,就能洞穿他的心脏。
可她动不了。
有一股陌生的情绪,正从她的神魂深处疯狂滋生。
那是梁冰留在这世间最后的执念——是看到刘醒非受伤时的心疼,是被他注视时的欢喜,是临死前看着他背影的不舍。
这些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杀意,让她抬起的手,迟迟落不下去。
她看着刘醒非的背影。
那个永远挺拔如松、永远冷硬如冰的男人,此刻肩膀微微垮着,周身弥漫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浓重的悲伤。
那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抑到极致的难过。
浩瀚女王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这不是她的感觉。
是梁冰的。
她皱紧眉头,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一半是滔天的恨意,一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动摇。
两种情绪在她的脑海里激烈地撕扯着,让她头一阵剧痛。
杀了他。
别杀他。
他害苦了我。
他现在很难过。
他必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