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岁的少年,短短半日未见便却脱了人形。
一层薄皮松垮裹着嶙峋骨架,唯有那双眸子依然如星河,静静注视着二月红。
“接住我”
“你!小宁?!”
二月红身体下意识的举动先于思考,回过神来时,便被楚宁扑了满怀。
“你!小宁?!”
轻飘飘的身形被宽大的衣服裹着,落入怀中时,轻得不可思议。
二月红手臂轻轻拢起,仿佛稍一用力,怀中人的皮肉便会碎裂脱落。
楚宁从二月红怀中仰头,一只手轻轻遮住了楚宁的眼睛。
“睡一觉,我带你回家,他们都很担心你。”
楚宁没有动作,任由二月红环抱着,听着耳边温润安抚的声线,闭上了眼。
任由意识下沉,极度疲惫的身躯就这么不设防的放任二月红或背或抱。
出乎意料的是,这份临时安排的‘救援’竟如此顺利,简直不可思议。
四人前后脚的功夫在山中的小屋汇合了。
楚宁安静得靠在二月红怀中睡着,呼吸极轻极缓,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廓的起伏。
在楚宁休息的这两个时辰里,齐铁嘴无数次抖着手去探楚宁的鼻息。
虽然很是诡异,但没人去笑话齐铁嘴。
陈皮直到楚宁睡醒睁眼睛了,仍然不松开按着楚宁手腕脉搏的指尖。
楚宁看了看围在自己身边的四位‘陌生人’,上半身被人环抱住,扭头看过去。
二月红侧身坐在木板床的床头后背靠墙,楚宁便被二月红稳稳得圈在了怀中。
见楚宁醒了想要起身,二月红朝楚宁露出笑容,手臂稳稳得架住楚宁的胳膊。
动作轻柔得像摆放一件薄胎瓷器,将人轻松的提起稳坐在床边。
“你睡着了倒老实,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见小孩儿呆愣愣的,二月红抬手将那因为衣服摩擦而飞起来的丝,又重新盖回了小孩儿头顶。
怎么看着如此的乖啊。
楚宁想道谢,嘴唇动了动,竟然有些不出声音了。
嗓子火烧般的疼,身体因为贫血也使不上力气,无力感恨不得从全身骨头的缝隙中丝丝溢出。
楚宁轻轻摇头,咳了两声,嘴边就递过来一只水壶,想抬手去接,动了两下,楚宁便不再为难自己了。
水壶的主人已经贴心的将壶口贴到了楚宁唇瓣上,水从壶口流出,随着楚宁仰头的动作,缓和着嗓子的不适。
陈皮木着一张脸做完这些,似乎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动作竟然是如此的小心翼翼。
齐铁嘴气愤的瞪着陈皮,这人竟然不声不响的将水壶拿到了自己身边。
不然此刻就是他坐在楚宁的另一边给小孩儿喂水了。
于是忙拉着张副官凑近,楚宁的视线从面前四人的脸上一一划过,看得仔细又认真。
稍稍恢复了些力气楚宁抬手,将张副官脸上因为放火而沾到的草木灰轻轻擦掉。
楚宁的动作熟稔亲昵,张副官甚至配合着又弯了下腰,将脸微侧往楚宁那边靠近着。
“小宁,你……是不是还记得我们?”
齐铁嘴问得小心翼翼,楚宁却缓缓摇头。
他应该是认识他们的吧?
记忆像是湖中被搅碎了的月影,斑驳得在水面漂浮摇晃,荡得人眼晕,拼不出原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