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的声音低下来,不无羡慕地看着实验中学的门口,穿蓝白校服的学生们说笑着进出,无忧无虑地享受着属于他们的青春,人生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考试成绩下降,又或是对报考哪所名校难以取舍,但无疑他们的人生将是坦途大道,光明万丈。
&esp;&esp;宁悦,本来也该属于这里,也该过这样的生活,而不是跟自己挤在小破砖屋里,用瘦弱的肩膀扛着生活的重担。
&esp;&esp;一念及此,他的脸色黯淡了下来,但还是坚持:“我陪你回家,跟他们说清楚,要查什么都行,只要能证明你的身份,你不是怕王栓柱再来找你吗?等各归各位不就好了?”
&esp;&esp;“各归各位?”宁悦咀嚼着这四个字,突然笑了,云淡风轻的笑容里含着一丝贯穿前世的悲凉,“肖立本,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esp;&esp;“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被父亲抛弃的人。”
&esp;&esp;给他一个惊喜
&esp;&esp;十七岁的周明轩到底不如成年人般谨慎沉得住气,被宁悦突然杀到面前来诈了一下之后,第三天他就趁着去新华书店买辅导书的借口,绕路去见了王栓柱。
&esp;&esp;工作日的公园没有多少游客,也不怕被熟人看见。周明轩坐在湖边的长凳上,不一会儿王栓柱也来了,他特地换了一身较新的衣服,不习惯地拽着衣角,不像是来见儿子,倒像是来见领导。
&esp;&esp;“娃,你还好?”王栓柱勉强抑制住自己的激动,贪婪地看着面前犹如小树苗一般挺拔的儿子,皮肤比县里坐办公室的领导还要白皙,一看就是没晒过田间的毒日头,手指柔嫩干净,浑身上下一丝泥巴灰尘都没有,背着城里人才时兴的双肩书包,还穿着校服。
&esp;&esp;听说这是阳城最好的高中,那里的学生都穿这个,将来肯定能考上好大学,有份好工作,子子孙孙变成完完全全的城里人。
&esp;&esp;这是他的大儿子,他老王家的种!出落得如此优秀,不枉他当年灵机一动把他和真正的周家三儿子给换了过来。
&esp;&esp;相对于王栓柱的激动,周明轩却显得很不耐烦,劈头就问:“不是让你把王大牛带回去吗?!”
&esp;&esp;王栓柱搓搓手,粗糙的手掌上落下了皮屑,周明轩嫌恶地别开头去,这下让王栓柱更羞愧了,小心翼翼地说:“那小畜生,太狡猾了,躲在街道里,不知道怎么混的,人人都护着他,你晓得,我和你那些叔叔伯伯,都是乡下来的,不敢惹事……他,他还一口咬定他不是王大牛,要报警去做什么什么dda鉴定。”
&esp;&esp;周明轩一下回过头来,惊愕地看着他,王栓柱这下把儿子的脸看了个清楚,心里又是酸楚又是高兴。
&esp;&esp;浓眉大眼,和自己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嘴巴又有一点像刘菊英年轻时候的样子。
&esp;&esp;想起家里苦苦期盼又担惊受怕的老婆,王栓柱不但对逃离自己掌控的王大牛更多了几分仇恨,又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想头:如果能带一张儿子的照片回去让老婆看上一眼,她该多欢喜?
&esp;&esp;王栓柱不知道,他这个妄念很快就要实现了。
&esp;&esp;“dna鉴定?”周明轩不敢相信,“他怎么知道这个?”
&esp;&esp;“哪是他,他懂个屁。是院子里住的一个女老师提的,哎,城里这点就是不好,不如乡下,哪有女人出来挺腰子说话的份,我正想问你,真有这个啥,能鉴定父子关系的科学?”
&esp;&esp;周明轩咬着牙,思索了半天,才说:“有!所以你必须马上把他带回去!你还想不想让我在城里过好日子了?我马上要高考了!现在被他这么一打扰,我还怎么考大学?”
&esp;&esp;“娃,不是我不尽力,实在是也想不出什么法子,城里人太多眼睛也多,警察也不是咱们王家的人,不向着咱们哪。”王栓柱说着又生气起来,“真是个养不熟的狗!回去我就打断他两条腿把他锁猪圈里!我换了他也没弄死他啊,还不是一样当儿子养了十七年,怎么他就一点好都不念?”
&esp;&esp;周明轩冷哼了一声,阴恻恻地说:“那当然是因为他知道不是你儿子,要来城里想法子让他亲爹娘认下他。”
&esp;&esp;“啊?”王栓柱紧张起来,心虚地坐立不安:“不能吧?他咋知道的?我和你娘嘴可紧了!”
&esp;&esp;或许……他和刘菊英半夜钻被窝里讨论要把王大牛送到县城里给亲戚带着修路干苦工的时候说了一句:“又不是自己的儿子,心疼个啥”,给王大牛听见了?这么巧?
&esp;&esp;周明轩眼带戾气,狠狠地看了王栓柱一眼,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也知道,要不是王栓柱被常年劳作变得面色黧黑,皮肤粗糙,五官也刻上了辛苦的烙印,他和王栓柱站在一起,谁都能看出血亲关系。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