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林婆婆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最终长叹了一口气,挥动蒲扇示意他坐下。
&esp;&esp;宁悦拉了个小马扎在林婆婆面前坐好,双手乖乖地放在膝盖上,眼神清澈地等待着。
&esp;&esp;“87年那次心梗的时候,外面就在传我的闲话。”林婆婆褶子满布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声音也镇定自若,“一半儿对,一半儿不对……我啊,家里穷,十三岁就做了妓女。”
&esp;&esp;宁悦震惊了,下意识地回避:“太婆,你没必要跟我说这些。”
&esp;&esp;“坐下。”林婆婆的蒲扇拍在他肩膀上,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严厉,“听我说。二几年的时候,局势乱得很,到处都打仗,有一天,我接了个客人,姓杨,又年轻,谈吐也好,还尊重人……”
&esp;&esp;林婆婆削薄的嘴唇向下讽刺地一撇:“我以为这辈子有靠了,拿出我全部的积蓄给他,叫他找老鸨子替我赎身,心里想着是真要跟他回老家去做一辈子的夫妻的,那个词儿叫什么?洗净铅华。”
&esp;&esp;时隔六七十年,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林婆婆的语气里犹自带着当初的不甘和怨恨:“他拿着金银珠宝……跑了,买作了枪支弹药,去投了他的三民主义。”
&esp;&esp;宁悦一声不敢吭,但林婆婆很快就从情绪里拔除出来,低头看着他的脸,微笑了起来:“我这辈子被骗的次数里,这是算头一起了,有点丢脸,本来也不想提的,但是现在嘛。”
&esp;&esp;她伸手摸着宁悦的脸,深深地凝望着他,素来尖酸刻薄的面容上充满了温柔,那差不多能让宁悦窥见她年轻时候的美丽。
&esp;&esp;“是姓杨的欠了我的,他死了也没还上,我的孩子在他的后代面前,没必要低头!就算我出身不光彩,但咱们堂堂正正,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esp;&esp;宁悦再也忍不住,眼眶酸涩起来,他反手握住了老太太枯瘦粗糙的手指,重重地点头‘嗯’了一声。
&esp;&esp;“他要再来找你的麻烦,我还拿咸菜汤泼他。”林婆婆眨眨眼,悄声说,“屋子里存的,多着呢。”
&esp;&esp;宁悦含泪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太婆,你放心,我有刺,他不敢来了。”
&esp;&esp;新账旧账,我都会向杨卫东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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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明日后日无更。咱们周五见
&esp;&esp;想你了
&esp;&esp;今天是立秋,又逢八,双重好日子。一大早,黄亚珍就拿着龙眼干过来四下分发,讨个‘吃福圆’的好彩头,肖立本用力地嚼着嘴里那甜蜜绵软的果肉,心情突然好了起来,他有奇怪的预感:和宁悦两地分居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esp;&esp;正好,屋子收拾干净,准备迎接宁悦回家。
&esp;&esp;他正美滋滋地想着,电话就响了起来,抓起话筒凑到耳边的时候,宁悦清澈的声音穿过千里之遥响起:“喂,肖哥。”
&esp;&esp;“今天这么晚才打电话,睡懒觉了?”肖立本笑眯眯地往椅背上一靠,夸张地调侃,“小宁总在阳城乐不思蜀,可怜我在深城一个人工地公司两头跑,还要应付甲方验收,唉,命苦哦。”
&esp;&esp;宁悦忍俊不禁地笑了:“上次你让我在阳城多玩几天的时候,不是拍胸脯保证自己能行吗?现在不行了?”
&esp;&esp;“这是什么话!”肖立本立刻端正态度,斩钉截铁地说,“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的!”
&esp;&esp;他的声音低下去,暧昧又带点委屈地说:“就是……想你了。”
&esp;&esp;宁悦意义不明地轻哼一声:“别是闯了什么祸,想我回去给你收拾烂摊子吧?要是被我知道你瞒着我干了什么好事,哼哼。”
&esp;&esp;“哪能呢!”肖立本心跳漏了一拍,但丝毫没露出痕迹,委屈之意更甚,“真的是想你了,你算算,咱们认识以来,哪一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esp;&esp;说起这个,宁悦也有些心虚,本来卖完东西资金入账他就该回深城去,谁料到后面又发生了那么多事。
&esp;&esp;他咳嗽一声,故作不耐烦地说:“行了!我今天下午的火车,六点钟。”
&esp;&esp;他停顿了一下,又轻快地问:“你来接我?”
&esp;&esp;肖立本从听到火车二字的时候已经开始眉飞色舞,大声赞同:“接!必须去站台接!带你回咱们的新家。”
&esp;&esp;他突然疑惑地竖起耳朵,仔细辨别话筒里的背景音:“你在哪儿打的电话,怎么这么吵啊?”
&esp;&esp;“哦,路边随便找了个电话亭,对面是酒店,有人结婚,正放鞭炮呢。”
&esp;&esp;此时话筒那边的杂音越来越大,宁悦‘啧’了一声,随意地说:“挂了。”
&esp;&esp;“宁悦!”肖立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一声阻止他挂电话,懊恼地握紧了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