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利峥依然穿着那身皱巴巴的西装,再高级的料子被压了三年之后也失了样子,只是他身形高大挺拔,还勉强撑得住款型不至于显得松垮。
&esp;&esp;“谢谢刘婶,只是……我怕穿不下。”利峥说。
&esp;&esp;他当年遇到宁悦的时候已经一米八了,现在身高更是突破一八五,而刘叔比他整整矮了一头,工装穿在身上只会显得局促。
&esp;&esp;“我改改,能穿的!”刘婶麻利地起身去找针线,提高嗓门,“被子我也给你晒好了,暖暖和和的晚上睡个好觉……反正空房间这么多,你想睡哪间睡哪间,睡几天都行。”
&esp;&esp;利峥站在院子中央,举目四望,对面三间房就是他曾经的家,也是宁悦住过两年的地方。
&esp;&esp;那段时间,宁悦住在这里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esp;&esp;一定是恨着自己吧。
&esp;&esp;“这里都是宁悦的房子……我不能住。”利峥轻声说。
&esp;&esp;刘婶迈出屋门就听到他这句话,一时怔住了,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半晌才叹口气:“你犯了错,要改,要付出代价,都行。但也别太死心眼了……要不,你就住燕子那屋?”
&esp;&esp;利峥摇摇头,平静地抬手指了指后院:“刘婶,你忘记了,我自己有一间屋。”
&esp;&esp;于是,吃完饭,刘婶叹着气给他抱来被褥枕头,摇着头走了:“以前也没觉得你这么倔啊。”
&esp;&esp;从小混迹在望平街讨生活的肖立本可以说是油嘴滑舌,但此刻的利峥并不想背叛自己的心。
&esp;&esp;打开小破屋上挂着的锁的时候,利峥不由得思绪飘远。
&esp;&esp;四年前宁悦推开这扇门,看到自己那封信之后,他会有什么反应呢?
&esp;&esp;恍然之间利峥有一种错觉,自己的嘴唇上依然留存着宁悦温热皮肤的触感,清晰如刚刚发生。
&esp;&esp;离他们见的最后一面,已经四年零两个月十七天了。
&esp;&esp;利峥推开房门,许久没有人居住的灰尘味道扑面袭来,他迈步正要往里走,突然怔住了。
&esp;&esp;小破屋里没有灯,但实在狭窄,外面的月光投射进来,让利峥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倚着墙搭的那张木板床。
&esp;&esp;那上面曾经整整齐齐堆着装满文件的箱子,都是他亲手整理好,搬进来的。
&esp;&esp;此刻那些箱子都不见了,木板床上却也不是空无一物。
&esp;&esp;一个覆满灰尘的信封静静地躺在木板中央。
&esp;&esp;利峥喉头一哽,紧张地大步跨入,迫不及待抓起了信封凑到面前,尘土飞扬中,他辛苦地借着月光才辨认出这竟然就是自己当年写给宁悦那封信的信封。
&esp;&esp;在自己的笔迹“致吾爱宁悦”上面,宁悦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字:“致当年的那一碗热汤面。”
&esp;&esp;利峥的心猛地乱跳了几下,手却出奇地稳定,没有一丝颤抖地打开了信封。
&esp;&esp;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五张蓝色的百元大钞。
&esp;&esp;利峥捂住眼,低低地笑了起来:什么时代,一碗热汤面也值不了五百块。
&esp;&esp;但买一张从阳城去深城的车票,足够了。
&esp;&esp;一刀两断
&esp;&esp;2003年的深城,宽阔道路车水马龙,随处可见高楼大厦林立,已经隐然和广州并肩,更有追赶隔壁香港的势头。
&esp;&esp;利峥站在街头,仰头看去,竟有些目眩。
&esp;&esp;华盛大厦改了名,玻璃幕墙依旧光鲜耀目,明晃晃地在太阳下反射着灿烂的光芒,犹如电影里未来世界的高科技建筑,让初来深城的人看得心旌摇荡,目不暇接。
&esp;&esp;对于利峥来说,这里是他工作了五年的地方,其中一年他是和宁悦并肩坐在顶楼办公室里运筹帷幄,从中诞生了亚洲第一高楼的项目。
&esp;&esp;但此刻,一切都已过去。
&esp;&esp;利峥缓步进了大堂,盛华大厦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赫然在目,前台小姐在看见他的一瞬间,眼神停留在寸头上,随即又往下看到皱巴巴的西装,目光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愕然。
&esp;&esp;利峥却丝毫不顾自己的形容狼狈,平静像是日常随意出入一般,径直走向前台,沉声说:“你好,宁悦……你们小宁总在吗?”
&esp;&esp;前台小姐的职业笑容礼貌而疏离:“对不起,您哪位?”
&esp;&esp;“我……我姓利,想见小宁总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