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被饥饿剥夺了思考能力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出去,找吃的。
她推开母亲的手,跌跌撞撞地向院门外走去。
每迈出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纤细的双腿在宽大的裤腿里剧烈地打着摆子。
“欢欢!你要去哪儿!快回来!”陈素莲大惊失色,连忙伸手去拉,却因为自己也饿得手脚软,一下抓了个空,整个人扑倒在满是黄土的院子里,手掌被粗糙的地面擦破了皮,渗出殷红的血迹。
陈欢欢没有回头,她凭借着本能跨出了院门。
然而,就在她路过陈轩那扇紧闭的柴扉前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眩晕感如同重锤般击中了她的后脑。
眼前的世界瞬间失去了色彩,化作一片旋转的黑洞。
她出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嘤咛,双膝一软,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重重地倒在了陈轩的门槛外,扬起一小片尘土。
“欢欢——!!!”
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杜鹃啼血般的惊呼划破了死寂的村落。
陈素莲不知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力气,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院门,扑倒在女儿的身边。
她颤抖着双手,将陈欢欢软绵绵的身体抱进怀里,拼命地摇晃着。
“欢欢!你醒醒!你看看娘啊!欢欢!”
陈欢欢双眼紧闭,面如金纸,嘴唇已经呈现出一种死灰的颜色,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散去。
陈素莲彻底慌了神,她那双曾经坚强地握着柴刀抵御外敌的手,此刻却抖得连掐人中都找不准位置。
极度的恐惧和心痛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脏,她仰起头,绝望地看着惨白的天空,出无助的哀嚎。
她知道,女儿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如果再没有食物,哪怕只是一口米汤,这个她用生命呵护了十八年的骨肉,就会在今天、在这个烈日当空的晌午,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就在陈素莲陷入彻底的绝望,几近崩溃的边缘时,“吱呀——”一声,那扇紧闭的柴扉,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了。
陈素莲浑身一震,猛地回过头。
在刺眼的阳光与屋檐阴影的交界处,陈轩高大挺拔的身影静静地伫立着。
他穿着一身洗得白的青布长衫,面容清俊,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跌坐在尘埃中的母女俩,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让人无法捉摸的光芒。
这一刻,陈轩的出现,对于溺水将亡的陈素莲来说,无异于一根从天而降的救命浮木。
她那双原本已经失去焦距、充满死灰的眼眸中,瞬间爆出了极其强烈的求生欲与希冀。
“轩……轩兄弟!”陈素莲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她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顾不得什么寡妇的矜持,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猛地扑上前,一把抱住了陈轩的小腿。
“轩兄弟,嫂子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欢欢吧!”陈素莲仰起头,泪水冲刷着脸上的尘土,留下一道道泥痕。
她那双美丽的桃花眼里满是哀求,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我知道……我知道现在家家户户都没粮了,可……可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你父母走的时候,是不是……是不是还给你留了一点底子?嫂子不求别的,哪怕……哪怕只有一口米汤,只要能吊住欢欢这口气就行!嫂子给你磕头了!给你磕头了!”
说着,这个平日里在村里脊梁挺得笔直的刚强女人,竟真的松开手,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干裂的黄土地上。
出“砰、砰”的闷响。
不过两下,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便渗出了刺目的血丝,混合着泥土,显得触目惊心。
陈轩没有立刻避开,也没有伸手去扶。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陈素莲在自己脚下卑微地磕头祈求。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极具穿透力和压迫感的审视,缓缓扫过眼前这个女人。
因为剧烈的动作和极度的虚弱,陈素莲领口的盘扣不知何时崩开了一颗。
从陈轩居高临下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那粗糙麻布下包裹着的、一抹令人炫目的雪白。
那是一道深邃迷人的沟壑,两团丰腴软糯的雪肉在衣襟的掩映下若隐若现,随着她磕头哭泣的动作而剧烈地颤动着,散着一股成熟女人特有的、混合着汗水与幽香的体味。
她的腰肢弯曲成一个极其卑微却又诱人的弧度,将那浑圆挺翘的臀部绷得紧紧的,仿佛熟透的果实,散着致命的诱惑。
陈轩知道,这是一个三十六岁、久旱逢甘霖的寡妇的身体。
这具身体里,隐藏着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被道德和礼教死死压抑了十多年的生理饥渴。
而现在,饥荒这把最锋利的刀,即将斩断那些束缚她的枷锁。
“素莲嫂子,你先起来。”陈轩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陈素莲停止了磕头,抬起满是泪水和血污的脸庞,呆呆地看着陈轩。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如同即将被献祭的羔羊般的惶恐与期盼。
陈轩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身走回屋内。
片刻之后,当他再次出现在门口时,手里多了一个粗瓷大碗。
碗里,装着大半碗浓稠的粟米粥。
虽然只是最粗劣的粟米,但在熬煮得恰到好处的火候下,米粒已经完全开花,散出一种对于饥饿者来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致命的甜香。
当那股温热的米香飘入陈素莲鼻腔的瞬间,她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猛地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