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双原本因为绝望而暗淡的眼眸,瞬间爆出饿狼般绿幽幽的光芒。
她的喉咙不受控制地出极其响亮的“咕咚”一声吞咽声,干瘪的胃部开始疯狂地痉挛、绞痛,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叫嚣着、渴望着那碗能够延续生命的食物。
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想要去接那个粗瓷大碗,手指因为极度的渴望而剧烈地痉挛着,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掌心的嫩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碗壁的那一刻,陈轩却手腕一翻,将碗端高了半寸,避开了她的手。
陈素莲的手僵在半空中,她愣愣地抬起头,不解而又哀求地看着陈轩。
她不懂,为什么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文弱的少年,此刻的眼神却像是一头正在审视猎物的头狼,冷酷、深邃,充满了令人心悸的侵略性。
“轩兄弟……”陈素莲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讨好的呜咽,“给我……求求你,给欢欢喝一口……”
陈轩端着碗,目光越过陈素莲,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呼吸微弱的陈欢欢,然后重新将视线锁定在陈素莲那张成熟妩媚、却又布满泪痕的脸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缓缓说道
“素莲嫂子,你应该知道,在这大荒之年,这一碗稠粥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一条命。”
陈轩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重重地砸在陈素莲的心头。
她当然知道。
现在的陈家村,为了半块树皮都能打得头破血流,为了一个杂面窝头甚至有人卖儿鬻女。
这一碗浓稠的粟米粥,绝对是能够让人为之疯狂、甚至杀人的无价之宝。
“我知道……我知道……”陈素莲拼命地点头,眼泪再次决堤,“轩兄弟的大恩大德,嫂子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只要你肯救欢欢,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我给你洗衣、做饭、当粗使丫头……”
“下辈子太远,洗衣做饭这种事,我自己也能做。”陈轩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
他微微俯下身,拉近了与陈素莲的距离。
一股属于年轻男子的阳刚气息,混合着那致命的米香,瞬间将陈素莲整个人笼罩其中。
陈轩的目光毫不避讳地顺着陈素莲因为俯身而敞开的领口,探入了那片深邃的雪白之中,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却又带着冰冷的残酷
“天下没有白吃的粮食。素莲嫂子,你想救欢欢的命,总得拿出点等价的东西来换。你刚才说,只要我肯救欢欢,让你干什么都行,对吧?”
陈素莲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陈轩那毫不掩饰的、充满强烈雄性占有欲的目光,以及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语,像一把尖刀,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伪装与防线。
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她是一个结过婚、生过孩子的成熟女人。
她太清楚那样的目光意味着什么,也太清楚在这乱世之中,一个一无所有的寡妇身上,唯一还剩下的、能被称为“等价”的筹码是什么。
“你……”陈素莲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羞愤的涨红。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仿佛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恶魔。
她本能地双手交叉,护在胸前,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瑟缩了一下。
“轩兄弟……你……你别开玩笑了……”陈素莲的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带着一丝强装的镇定和掩饰不住的恐惧,“嫂子……嫂子比你大那么多……都可以做你婶婶了……你……”
“我没有在开玩笑。”陈轩直起身子,眼神依然冷漠而坚定。
他端着碗的手稳如泰山,碗里的热气在空气中袅袅升腾,散着诱人的香气,也计算着生命的倒计时。
“条件我已经开出来了。一碗粥,换你陪我一晚。”陈轩的话语简单、直接、粗暴,撕裂了所有的温情脉脉与道德遮羞布,将最赤裸裸的乱世法则摆在了陈素莲的面前,“我不强求。选择权在你手里。你可以拒绝,然后带着欢欢回去,看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你也可以答应,用你的身体,换你女儿的命。”
陈轩的语气平静得让人感到害怕。他没有用强,也没有威胁,他只是提供了一个交易。一个在绝境中,让人无法拒绝的魔鬼交易。
陈素莲彻底呆住了。
她瘫坐在地上,耳边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轰鸣。
屈辱、愤怒、绝望、不可置信……种种复杂的情绪如同狂暴的飓风,在她的脑海中肆虐。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咬出血来,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却依然无法掩盖胃部传来的、仿佛要将内脏都消化掉的剧烈绞痛。
她是个寡妇,这十多年来,她守身如玉,视清白如性命。
哪怕村长那个老色鬼用多半斗救济粮来诱惑她,她也毫不犹豫地将一盆脏水泼在了对方的脸上。
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坚守下去,直到看着女儿出嫁,然后清清白白地去地下见死去的丈夫。
可是现在,看着躺在旁边、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女儿,看着陈轩手里那碗散着救命香气的热粥,她那引以为傲的道德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寸寸崩塌。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碗里的粥在慢慢变凉,而陈欢欢的生命也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娘……”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梦呓般的呢喃从陈欢欢那干裂的嘴唇中溢出。
这声音虽然小,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碎了陈素莲心中最后的一丝挣扎与侥幸。
陈素莲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女儿那张形如枯槁的脸庞。
那可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精神支柱!
如果欢欢死了,她守着这所谓的清白,又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