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问猝不及防,且出乎意料。
方映荞面露错愕,唇嗫嚅,片刻才出声来,“没、没有呀。”
女生双目逡巡身前男人,他面庞冷峻坚毅,罕见地露出隐忍。
她解释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它们会突然跑到床上,我把床单那些都重新收拾了。”
说着,生怕宗衡不信,她信誓旦旦地补充,“我以后肯定会看好它们的!”
这番话听下来,宗衡身子滞了下,后知后觉,妻子与他讨论的并非同一话题,而前面的话并非自己所想。
男人眼底浓稠的郁慢慢消散,神色缓和,连着脑子某根绷了不知多久的弦终于得到片刻松然。
他默了片晌,薄唇轻启。
“你最近遇到困难了,是吗?”
方映荞当即明了他指的困难,“是岳庭哥和你说的?”
听到女生对徐岳庭的称呼,宗衡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着,到底很好掩下这阵不悦。
“是。”
也不是,徐岳庭只提了一句。其余的,在通话结束十分钟内,就由段乘详尽汇报转述。
从洛杉矶直飞雁城,需要十三个小时。在不足十三小时的航程里,宗衡闭目,却想了无数次,为什么妻子会选择求助不熟的朋友?尤其是个极度没有边界感的朋友。
作为丈夫的他就在这,不是吗?为什么不想着求助他呢。
方映荞回答:“嗯之前是有点麻烦。”
“为什么不跟我说?”宗衡紧接她的话音。
女生被哽住,“你工作那么忙。”
宗衡双眸倏然晦暗,情绪凝成丝,织成一张叫人无所遁形的网,把方映荞飘忽的视线牢牢罩下。
说谎。
男人几乎不必深思,便知道妻子在说谎。
他似语气平静道:“你只是不想跟我说。”
这样直白的拆穿,让方映荞无所适从。对她而言,今天的宗衡状态反常,明明还是这个人,可就是哪儿不对劲。
不等方映荞出声,宗衡垂眼,他说:“我是你的丈夫。”
方映荞不解,他为何突然提这么一句,下一秒,女生只听宗衡沉沉掷出下句。
“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你是可以直接和我说的,无论我是否在工作。”男人嗓音低沉醇厚。
女生却已经愣在原地,眼睫轻颤,像被人仓促塞进团浸了水的海绵,堵在胸口,软得胀,她张了张唇,但不知该说什么。
不舒服该和他说,遇到困难也该和他说,这应该在一段厝火积薪的婚姻里出现吗?
方映荞忽然觉得什么丈夫义务,对她来说是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自知,对自己的定力不够自信,似乎已经能够预见以后,当习惯这一切,她的生活失控,继而只会陷入两难境地。
女生只好说:“不过岳庭哥已经帮我解决了这个麻烦谢谢你。”
到最后,方映荞说完这句话,便匆忙找借口回到主卧。
徒留男人在空旷的书房。
看妻子逃似的背影,宗衡似是轻泄了声气。
稳居高位的男人信奉利益至上,擅长商场博弈,想要从他这讨好处的人很多,但大多只会被他剥皮抽筋,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他该对这个不贪婪、不依赖、不索取的妻子感到满意的。
可他有一日竟因此感到无奈,因妻子不想从他身上索取利益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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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应潭很快便离开雁城,定的访谈时间就在论坛结束的后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