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绕着封钰踱步,走过来走过去,眼睛从上到下巡睃着封钰的身体,“不知冷也不知热……这怎么回事呢。”
“躺这来。”医师本身因封钰修士的身份而略有几分尊重,然而这种尊重带来的耐心很快就在药效无法发挥作用的事实中消耗殆尽。
封钰背着躺在木床上,他按着封钰的脖颈,用剪刀一寸一寸的剪开他的衣服。
多余的衣物除去后,封钰光裸干净的身体显露出来。
医师另一只手轻轻点触着封钰关节处,面上露出无比明显的疑惑,“这不是你的胳膊。”又看了看其他的地方,“手也不对劲。”
封钰木僵僵地躺着,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医师用刀划开他皮肤,在不同地方分别取了一点血出来,放到小瓶子里备用。
封钰复原能力很强,血很快就止住了,医师还是第一次见到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合,没忍住就又在封钰身上划了几个口子,观赏似的看。
等玩够了,医师松开了扼住封钰脖子的手,淡淡道:“起来。”
封钰便利落地下去,对医师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排斥和怨言。
医师用人练药练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乖顺而不屑自己生命的存在,于是就升起几分恶劣的心思,伸手扇了封钰一巴掌。
封钰面无表情。
这便是羞辱了,与方才医师对他的伤害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性质。
可封钰仍旧没做出任何反应。
就像一拳打在木头上,没有喜怒哀乐,若是没控制好力度用力过猛,就很容易碎掉。
医师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勾起嘴角阴恻恻地笑:“我说,你是真的这么顺服吗。”
他凑到封钰身边,恶意满满,“明天我要卸下你一条腿。”仔细盯着他的表情,见还是没反应,又道:“再卸下你的胳膊,把腿缝到你肩膀上,以后你便倒立着走,如何?”
封钰仍没有半点表情。
医师受挫,却越挫越勇,思索片刻,似乎又想到什么,“我懂了,难怪你不在乎。”
“这胳膊腿都不是你的?纵是修士,修复能力极强,也断不可能随便接一个旁人的胳膊便用。”
“我猜猜,是你亲缘的?”
封钰被他这话勾起回忆。
封玉是他弟弟,二人皆为一母所生,两人虽然年岁不同,但各方面都十分相似。
所以当他有需要的时候,封玉都是第一个被推过来满足他的。
他理所当然地拿走了封玉的胳膊、腿、眼睛,却从未想过,没了这些的封玉会有什么下场。
他每次回去,父母兄弟都殷勤地围着他,只有封玉躲在一边远远的看着,手腕上有无法遮盖的红痕。
应该是用什么东西作为替代给接上了。
医师捕捉到封钰那瞬间的波动,继续道:“看来我猜的不错。”
“如果你我早点相识,估计会成为朋友。”
他划开一个奴隶的脖子,这个奴隶已经死了,被他用特别的方法炼制成酒人,软嚢囊的,一层皮裹住酒水,弄出一个小口子,酒水便潺潺地流出来。
他接了一杯一饮而尽,而后醉醺醺地看向封钰,“我爹娘兄妹,也都是被我杀死。”他脸上露出有些虚浮的笑容,“我从未那样快乐过,左手掐着小妹的脖子,感受她汩汩流动的血脉,右手拎着大哥的脑袋……可惜啊可惜,再没有家人让我那么玩了。”
他又翻出一只杯子,接满酒,递给封钰。
酒水清澈透明,闻着有股甜腻的味道,闻多后就有些头昏目眩。
封钰抬眼看看那酒人,又看看杯中酒,最终把酒杯放在一旁。
医师摇头,他已经喝多了,醉醺醺的,“你看,这就是你不懂了,这可是好东西,喝了能让人成仙的。”顿了顿,又讽刺道:“也是,你本身就是修士了,自然不知道我们这些普通人为了站到和你一样的起点,到底要有多努力。”
或许是封钰修士的身份激发了他的倾诉欲,或许是经过他手的人很少能活过三天,封钰完好无损撑到现在,勉强算是对他有所了解,医师喝过酒后话就变得极多。
他跟封钰聊了许多自己过去为了追求成仙大道而杀的人,做的事,聊自己扭曲的心理路程,聊他怎么把喜爱的姑娘风干成一个拇指大的小人带在身上。
封钰一言不发,默默听着。
医师自顾自地交代自己的一切,得不到回应就当作封钰在认同他,跟他越聊越投机,越聊越开心,手舞足蹈地杀了好几个奴隶,头摘下来摆在盘子里,让这些死不瞑目的人眼睛看着他们两个。
“今日我和小兄弟有缘。”医师拉着封钰跪下,一边拍他肩膀一边打着酒嗝,“咱们拜个把子,我年纪应当比你虚长几岁,日后你便管我叫哥哥就是。”
封钰抬眼看向盘子里那三个人头,医师照顾他的感受,找出一坛正常的酒给他倒上,二人一饮而尽。
医师摔了杯子,封钰也学他的样子摔碎杯子。
“好弟弟,我……”医师脸上有不正常的红晕,话说了一半停下,抽搐着跑到房外,在柜子里翻出一些逍遥粉来,一把吃下。
人这才变得正常,酒也醒了挺多,拍拍手扫掉身上多余的粉末。
封钰看向他。
“你我现在名为兄弟,可弟弟你这样单纯,我作为哥哥自然百般放心不下。”
他从身上找出一个卷轴,缓缓铺开,咬破自己手指在一处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