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李善所修改的的洪波剑阵,在剑祖的基础上不断精进,其威力相较于从前,更胜之百倍。
决明看得入神,擡剑循着李善所写,移步换位,认真演练,只恨不能立时将李善所写统统刻进脑海。
李善坐在一旁安静地望着,并不插手,只在决明略有些失误时稍加指正。
决明在同辈中悟性与天赋皆是极佳,烛火稍去一半,便彻底领会其中困难之处。
李善见她神色彻悟,轻声问道:“你全然记下了吗?”
决明这才从剑阵中抽回神思,恭敬将那几页纸递还给李善:“我已全然记下。”
李善微微颔首,随手接过,却忽擡手将故纸举到灯台上点燃。
决明还未来得及上前阻止,火舌便迅速舔上纸页,光焰随即蔓延开来。
故纸张转瞬被吞没,青烟历历了无痕,日月纷纷赴劫灰。
决明愣愣地看着眼前一切,仿佛心中也有什麽东西燃尽了。
“决明姑娘,可否借剑一用。”李善的声音仍是温和,却叫决明心头一紧。
火光比先时亮了些,将李善琉璃似的眼睛照得分明。
决明与他对视一眼,仿似也读出他心中所想。她叠声道:“不不……”
崔巍剑阁从前也不是没有流传李善跟随李怀素叛逃师门的传闻,只是这些年周慈华接替掌门,这种言论便少了许多。但仍是有不少人认为李善大约是投靠了魔族。
决明第一眼认出李善时,心中也隐隐有过这样的揣测。
然而时至此刻,诸多蛛丝马迹丶细枝末节串联在一起,她也隐隐察觉其中隐情,李善大约是被强行留在了魔界。
便是那两个孩子,大概也……
决明停顿片刻,认真开口道:“李前辈,我带你离开吧,回崔巍剑阁去。”
即便此刻决明自己都身陷囹圄,却仍是不忍看李善落于泥淖,便是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带李善前辈离开此处。
李善擡眼看着她,神色有些讶然,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他生得秀丽,只是平日总是敛着双目,仿佛笼着淡淡愁绪,此刻的笑容却是真心实意,带着卸下一切负担的轻松:“你该有更重要的事情——我离不开这里。”
决明一愣:“怎会如此?”
李善笑道,语气竟是十分轻松:“我曾与天昶许下盟誓,我此生不得离开魔界。况且我是人非魔,如今已有大限将至之兆,便是强行续命,也难免被魔血影响。”
李怀素他们自然有法子强留下他,可那个时候,他还是他吗?
决明一时竟不知说些什麽。
李善温声道:“为人而来为人而去,这便是我最後的愿望。决明姑娘,将剑予我吧。”
……
天昶喜欢下人间的兵马棋,只是他棋品实在是烂,都说落子无悔,他却下一步要悔三步。
除了李善耐心又无甚脾气,也再无旁人愿意同他对弈。
天昶曾笑投琉璃棋子,冲李善道,这世上从来没有永升不落的太阳。他的语气很是自得,仿佛他的太阳早已入其彀中。
李善听完没说什麽,只是道,这世上本就不需要永升不落的太阳。
人生亲像桃花枝,有时开花有时死。
这人世间本就应当经历昼夜轮转,四时更叠。
英雄的传说经久不衰,譬如剑祖譬如魔祖。
然而水仙已乘鲤鱼去,苍龙埋骨月中焦,神君何在,太一安有。
唯有星火世传,未曾有过断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