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臣但说无妨,我自然是信厂臣的。”璎珞抿唇,努力压抑住自己想要反抗的冲动,在她所学情景中,被人压制时候最忌讳就是情绪激动地反驳,反倒落了下成,璎珞如今已将花无烨摆在此中高手的位置上,自然不会犯这样浅显的错误让对方抓住话头。
花无烨心底微微叹息,手臂也松了些,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彻底撤开,退后一步端详着安静坐在圈椅中抱着手炉,看似乖巧的少女。
他知道她隐瞒了什么,绝非表面上这样无害,但他却不由自主生出不忍拒绝的念头,总想着慢慢接触,或许就会得到靠近的许可。
花无烨太有自知之明,晓得璎珞绝非安贵妃那般自我沉沦的心态后,便知晓自己在这位面前不过是个权柄赫赫的宦官,不管如何耀武扬威,也不过是个废人。
或许根本入不得她的眼,亲近顺从不过跟那些个巴结上来的宫人一个心思,都不是冲着他这个人。
想到这里,花无烨甚至忍不住想苦笑,他位居高位这些年还真是少有这样挫败的感觉,璎珞即便畏惧他的权势,却也谨慎地保持着疏远的距离,这样的距离叫花无烨无所适从,因为多年不曾被这样对待,反倒叫他忘了被人漠视的感觉。
偏偏花无烨并不因此而恼了璎珞,着少女身上带着一种同类的气息,但却披了层比他无害得多的皮囊,只觉得莫名熟稔,开了头便止不住地要对她好。
“娘娘您和昭婴公主曾有一面之缘,这事儿臣搁在心里,不曾说出去过。”花无烨点到即止,只简单将自己摘了出去。
璎珞眼睛瞪了下,惊讶地轻咦了一声:“难不成淑妃娘娘知道了上次公主殿下来我宫里的事情了?”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璎珞若是不承认,昭婴公主那边自然能糊弄过去,但这个话从花无烨口中说出,想来叶淑妃是当真确定,若花无烨此话当真,当时在场几人,就只剩下那昭婴公主的教养嬷嬷会说,然而这无疑也让她落下看顾不力的罪名,叶淑妃饶不了她,依着原本的逻辑,璎珞定是认为这种可能性最低的。
然而花无烨却站在面前,要她信他。
凭着什么呢?
璎珞有些苦恼,这位爷位高权重,即便不解释璎珞也怪不到他头上去,只能在心里想想,然现在这情形,却是璎珞始料未及的。
若不是因为他那张俊美面容上的表情太过温和,璎珞都要以为,赫赫威名的乌衣厂提督是要借势欺人,强逼着她就范了。
大抵觉得自己就算是反抗也没有什么用处,花无烨不言不语,璎珞就从善如流地点了头,轻声应和道:“是了,厂臣是言出必行之刃,既然应了我不会说与旁人听,定然是不会做那般打脸之事的,看来我此行当真要小心才好。”
花无烨见她面子上算是听进去了,也不计较掩藏在她强装平静的眼神下有多少小心思,凑近了瞧,少女仗着年轻气色好,不施粉黛也觉得艳色逼人。
“娘娘晓得就好,臣就不送娘娘过去了。”花无烨退后一步,这次是彻底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以至于璎珞被晾在原地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半晌才抿着唇喃喃道:“厂臣的好意我心领了,并非是我不肯相信厂臣,只是因为厂臣说的事情太过骇人……我当真想象不到淑妃娘娘针对我的意图。”
“只冲着娘娘您在祭祀典上的一舞,就足够那位对您心生忌惮了,更何况娘娘您还生了这样一副容貌。”花无烨抬手,虚虚附在璎珞脸颊下方,像是端详一副美丽的画卷,眼神清明不带着任何情绪。
璎珞就算是心思再如何敏锐,开端便落了下成,到这时候只能点点头应下,在银月进来通报时态度自然地转到了后殿去梳洗打扮。
花无烨站在原地没动,殿内进进出出的仆人各司其职,都下意识避开他身周一臂距离,他从沉思中醒转过来,眉心微微拧起瞧着周围这些对他避如蛇蝎却偏偏要表现出一脸恭敬的宫人,只觉得他看上的少女果然不同凡人,对他竟敢甩冷脸子。
这样想着,竟不自觉缓和了脸色,在宫人们奇怪的视线中,花无烨扶了下晚上佛头手串,施施然离开了聚荷殿,背影竟不似来时那般暗沉。
若叫璎珞看到多半会觉得此人病的不轻,被人这般对待竟然会觉得开心,果然上位者都会有些多多少少的心理变态。
然而璎珞此刻只能任由银月给她洗漱上妆,比上次去乾清宫还要隆重,倒不是说对叶淑妃更加重视,而是后宫中女人往来,多半要拼一拼面子,璎珞虽然不远争什么,却也不愿意叫人踩在脚下。
从皇帝赏赐中挑了一套颜色明艳的鸡血石面首,配上桃红色的交襟白鹤领襦裙,外面罩了白狐裘袍,抱着手炉才出门,即便是衣领上围了兔毛领,依旧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刺得打了个激灵。
有意误导
“娘娘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这天儿这么冷,娘娘才好的身子,这要是再病了可怎么办?“银月有些担忧地跟在后面絮絮叨叨,璎珞直接装作没有听到,心内却暗暗叹息。
本来她就是个极其怕冷的人,这身体的底子太差,常年营养不良落下的体弱之症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养回来的,在寒冷的冬季里就格外熬不住。
前次去乾清宫穿的单薄,又精神高度集中,后面又跟花无烨斗智斗勇一番,当晚就病了,这些天虽然进聚荷殿的礼流水一样,璎珞却一直避而不见,宫廷御医来看过以后也下了结论说需要好好休养,皇帝甚至因此免除了璎珞每天的晨昏定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