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哇!”台下各派掌声混合欢呼,带着岳旌鹤替他们出了口气的爽快。
楼公措输了,再没有方才那般自满,浑身嚣张的气焰就好像被冰裹挟住偃旗息鼓,异族深邃的面孔中,显露出对岳旌鹤的欣赏。
“少侠好身手,是我轻敌了。”他抱拳,挚肯地看着岳旌鹤道。
岳旌鹤本以为楼公措会将骨子里的那股傲气持续到底,大师兄游历江湖的经验十足,所以他常缠着江至诉说见识到的奇闻轶事,方便以后他背剑时,不坏江湖上的规矩。而遇到像楼公措这样的高手,大师兄曾道,他们大多数久胜过后,心里面会潜意识地认为自己无人能敌,但如有一人打破其他们心中的“规则”,会不甘、会愤怒、会嫉妒,会问“凭什么”。
楼公措输给他的云淡风轻,岳旌鹤虽微微诧异,只将这归类于他初来乍到,还未见到更广阔的地,结交更熟知的人而已。
“兄台武力确实不凡,承让。”岳旌鹤报以回礼。
“少侠刚上擂台自报派名,恕在下无礼,能否请少侠再告知一二。”楼公措正过身子稍微伸手,呈中原人诚恳讨问的模样。
岳旌鹤笑了笑,“醉书院,岳旌鹤。”
楼公措提刀,道过谢便下了擂台,而岳旌鹤把惊蛰收鞘,交还两把长剑于兵器架,也想跟在他身后离开,一声“岳公子留步”,楚雍缓步朝他走来。
他是打嗨了,却忘了竞武决会的目的,看见楚雍才记起守擂形式,他这会儿不就是擂主么?!
“今日试练还剩两轮结束,岳公子需自守擂台,欲等下一位侠客登台打擂。”楚雍官袍加身,眉眼和四皇子较为相似,笑着提醒岳旌鹤。
“楚大人,我自愿放弃守擂。”岳旌鹤此言一出,在场的人皆为震惊。除却庙堂,江湖中几乎无人知他的真实身份,都以为他是醉书院出关的少年高手。
楚雍不由得侧身,看了后方居高位的卫垣玔一眼,又转过脸试图劝说岳旌鹤,“方才那场试练,我观公子气度恢弘,虚怀若谷,只一场就放弃,未免太过可惜。”
岳旌鹤依旧婉拒道,“多谢大人好意,但这夺榜首的机会,还是留给其他高手吧。”
楚雍还想再言,卫垣玔启唇,嗓音清朗道,“楚大人,竞武决会并未设定条令需得各路豪杰强制比完所有试练,若岳公子真不愿,就莫再强求。”
岳旌鹤掀起长睫,烈阳刺目,他不得已阖起眼眸,视线投向卫垣玔。
惊蛰过后就是暖春,旁人已脱去覆盖毛领的大氅,换上了轻便的衣裳,可这临泱国的四皇子殿下,却还是披着玄色大氅,衬托的他那张脸愈发病态苍白。
既然皇子开了口,岳旌鹤不作多停留地下台,眼神和李玄通交汇,醉书院席位彻底没人了。
岳旌鹤走后,卫垣玔盯着他离开的空场处,抬手轻招,一道漆黑的身影如鬼魅单膝跪在身侧,听四皇子语气淡淡下令:“去查查,北骁侯的小公子下山干什么来了。”
长街横贯东西,石板路被行人踏得光润发亮,街上小贩的叫卖声络绎不绝,车马铃铛声混在一处,一派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
岳旌鹤同李玄通并肩行走,高挑的身躯逐渐混于人群中,李玄通声音压得极低,道,“我右眼皮今日一直跳。”
“巧了么不是,我左眼皮跳呢。”岳旌鹤双手抱头,走姿吊儿郎当,瞧见一个摊位卖些稀奇玩意儿,凑过去看热闹。
“左眼跳是好事,有言道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李玄通跟上前,随便拿起来看了看,“你今天的阵仗算大么,乾天阁。。。。。。不对,应该是四皇子会盯上我们吗?”
岳旌鹤对他一笑,“已经盯上了。”
路过一家赌坊,李玄通攀着他肩,恢复正常声调道,“师弟,今儿运气好,去看看能不能赢个好彩头。”
“行啊,拿下大满贯!”
他俩进了赌坊,内里人声喧沸,比那市井还要吵闹。岳旌鹤下意识地想用手捂耳朵,却被李玄通一把握住手腕儿,面具下的眼神好笑又带着警告,演戏呢,能不能专业点儿?
岳旌鹤耸耸肩,谁叫他从未踏足过这类场所,心又猜三师兄为何无缘带他来这里,难道又是三十六堂里的其中一堂?
赌桌四周围得水泄不通,众人站或立,几乎把空间挤得满满当当,要不是李玄通在前面两窜三转带着,他都找不准方向。
走到三层阁楼处,岳旌鹤向下眺望,凭本能直觉在一众中落定在一个人身上,那人衣着服侍和旁人并无不同,但从走路的路资来看,内盘下沉稳当,是多年习武的惯性。
庄家高声喝喝,赢了便拍掌狂笑,这样的情感渲染让那人的目光都未曾落在牌桌上,岳旌鹤无言地勾起唇角,闪身和李玄通在走廊消失不见。
离尽头越来越近了,岳旌鹤鼻息闻到沁人心脾的芳香,宛若女子所涂胭蔻,不刺鼻却存在感极强,味道并且循序渐进,开始变得浓烈。
岳旌鹤:“好香。”
李玄通笑了声,问道:“你猜这香味是男子所带还是女子?”
岳旌鹤不假思索道,“当然是女子了。”
李玄通倏地推开门,室内空无一人,隐约有女子娇俏的嗔笑回荡,伴随着琴音寥寥,他俩仿佛误入聊斋。
“柳堂主当真是。。。。。。闲情雅致。”李玄通撩开衣摆,大马金刀地坐在茶案上。
岳旌鹤这才看清前方的花鸟墨韵屏风后面,男子的轮廓若隐若现,还有四五个女子应当是趴在他的腿部,喂他吃着什么东西。李玄通打招呼的口吻,岳旌鹤果然没猜错,看来这混在民间的赌坊,也是三十六堂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