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亲娘这哪里是去逛街,分明是去“提刀杀人”的,用那一身富贵荣华,去杀一杀当年那些看低她的人的威风。
然后起身,在衣柜前细细挑拣起来。
她取出一件暖粉色缠枝牡丹夹衣,内里絮了薄薄一层新棉,轻软保暖又不显臃肿。
外头罩上一件松花色的半臂比甲,领口和袖缘处,都仔细镶了一圈雪白的兔毛,毛锋莹润,衬得她那张小脸愈发粉雕玉琢。
下身配的是嫩黄色地八达晕锦马面裙。
这料子是汴京今年春天刚兴起的,锦缎厚实压风,行动间,那裙摆上的纹样流光溢彩,端的是华贵逼人。
然后坐在妆台前,等着知画梳头发。
知画梳了个随云髻,髻边斜簪一对金海棠花头簪,花蕊处点了细碎的红宝石,颤巍巍地惹人眼目。耳垂上挂着珍珠葫芦耳珰,珠光温润,压住了那一身鲜亮衣衫的浮躁气。
最后,她在臂弯处挽上一条杏林春燕纹的缂丝暖袖,手里捧了个紫铜浮雕花鸟手炉,这才算是齐活。
刚踏出门槛,就见正房的帘子一掀,苏棠也收拾停当走了出来。
徐竹筱眼睛顿时一亮。
“娘,你今天可真好看!”
苏棠上身穿着沉香色的万字不断头纹夹绫衫,外头罩着一件深青色织金合欢花的长褙子,褙子领缘与袖口更是镶了油光水滑的玄狐锋毛,下身是一条绛紫地四合如意云纹缎面马面裙,裙幅宽大,垂感极佳。
连发髻都梳得一丝不苟。
大方稳重的圆髻正中,插着一支金镶白玉福寿如意掩鬓,白玉无瑕,黄金灿烂。两侧各配了一支点翠祥云纹银脚簪,那点翠蓝得醉人。
耳边是一对素金灯笼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沉甸甸的分量昭示着徐家如今的家底。
“娘,您这哪里是去瑞祥银楼,您这是要去宫里赴宴吧?”徐竹筱笑着打趣,上前挽住苏棠的胳膊。
苏棠颇为嫌弃:“这话你也就在这儿说说得了,若是回了汴京再说这些,小心脑袋。”
母女俩出了门,也没坐车,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在县城的青石板路上。
这县城到底不比汴京繁华,街上的行人大都穿着布衣,稍微讲究点的,也就是穿个绸缎,款式也都老旧。
徐家这对母女一出现,简直就像是两只彩凤落进了麻雀窝。
汴京时兴的款式,精细的绣工,晃眼的首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甚至有人停下脚步,指指点点地猜测这是哪家的大户眷属。
苏棠腰杆挺得笔直,目不斜视,享受着周围那些惊艳、羡慕甚至嫉妒的目光。
一路招摇过市,到了瑞祥银楼门口。
苏棠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块略显斑驳的黑漆金字招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想当年,这铺子是何等风光,门庭若市。如今虽还开着,看着门脸倒是冷清了不少。
“进去吧。”苏棠理了理袖口的玄狐毛,抬脚跨过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