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眼底的陌生,却让他心头的狂喜,一点点冷却,化作了无尽的疑惑与不安。
他发现,她好像,不记得他了。
◎敏敏,安心睡吧◎
宴会上的惊涛骇浪尚未平息,满院宾客早已没了赴宴的心思,三三两两借着更衣、告辞的由头匆匆离去。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方才还喧闹的周府庭院,便只剩狼藉的杯盏与僵立的仆役。
周万川脸上的笑意早褪得干净,额头沁着冷汗,一边赔着小心引着于修往书房走,一边暗中给柳氏使眼色,让她先将于敏带回内院,免得出更多岔子。
于敏被柳氏拉着回了房,心头还烧着一团火。
那于修的怀抱太过滚烫,那目光太过灼人,还有他当众逾矩的举动,都让她又羞又恼。
更让她气闷的是,爹娘竟存了将她许给人做妾的心思,而那于将军,瞧着清冷威严,行事却这般孟浪。
她坐在妆台前,狠狠拨下鬓边的赤金步摇,心底暗骂于修不知好歹,也怨周家夫妇将她当作筹码,这般轻贱。
她虽是失忆,却也晓得妾室身份低微,断没有半分情愿的道理,只等会儿定要寻个机会,将这门荒唐的亲事推了。
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
周万川屏退左右,亲手为于修斟上一杯热茶,语气讪讪地开口:“将军今日的举动,实在是……周某心里清楚,将军瞧得上小女。”
“实不相瞒,我夫妇二人也早有此意,念敏无依无靠,若能入将军府做个侍妾,得将军照拂,于她而言,也是天大的福气。”
于修心底瞬间翻涌着怒意,暗恨这周万川痴心妄想。
他的敏敏,金枝玉叶一般的姑娘,自小被他和父亲捧在掌心教养,知书达理,矜贵无双,怎堪做旁人的妾室?
于修本想一口回觉,但想了想妹妹的处境,还是按耐住了那颗暴躁的心。
周万川抬眼偷瞄于修,满心期待着对方应下,却见于修指尖摩挲着杯沿,眉眼间凝着冷意,半晌才淡淡开口。
“周老板怕是误会了。”于修的声音清冷,字字清晰,“我于家世代忠良,从无纳妾的规矩。”
这话如一盆冷水,直直浇在周万川头上。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心头咯噔一下,只觉数月的筹谋尽数落空,连声音都带了几分颤:“将军……这……”
他想再劝几句,说些侍妾亦可风光的话,却见于修抬眸,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里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急切。
“纳妾,自然是不必的。”
于修抬眸,声音沉定,字字清晰。
“我已到适婚之年,身边向来无人贴身照拂。令嫒品性模样皆好,我心悦之,愿以八抬大轿、三书六礼,娶周念敏为正妻,做我于府唯一的将军夫人。”
如今妹妹换了身份流落在外,宫中那位帝王早已疯魔,遍寻天下与妹妹相似的女子,欲行还魂荒唐事。
保不准哪天被皇帝发现又被抓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