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于敏猛地将木盒掼在地上,银票簌簌散了一地,几张地契飘落在暖炉边,火星倏地燎上纸角,焦出一缕黑痕。
于修压着心头翻涌的情绪,耐着性子躬身,一张张将散落的银票、地契拾掇起来攥成一团,又强硬地塞回她掌心,指节抵着她的手,逼她握紧。
“我已修书给柔然可汗,明日我便在城门下归降,我的生杀予夺,悉听他便。但他须得答应我,放了城中所有百姓,还有我手下这些幸存的士兵。”
他的语气沉定,字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显然是早已定下的主意,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他已然应了。”
“明日你乔装成寻常百姓,跟着城中的人一起出城。”
“我让张嬷嬷跟着你,护你周全。”
于敏垂眸将银票地契拢进袖中,指尖攥得纸页发皱。
眼底却藏着一丝假意的温顺,她轻声应了句“我听阿兄的”。
于修只当她终于想通,松了松眉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叮嘱着路上小心,却没看见她转身时眼底翻涌的执拗。
那一夜,烛火燃至天明,于敏靠在窗边,望着漫天风雪,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北羌的城防、柔然的布防,还有阿兄那决绝的背影。
指尖在窗沿上划着一道道印记,一夜未眠,她心里已然有了一个孤注一掷的念头。
天刚蒙蒙亮,张嬷嬷便捧着两身粗布男子衣袍进来,两人匆匆换好,衣料磨着肌肤生涩。
于敏拢了拢宽大的袖口,跟着张嬷嬷往前厅走,去和于修做最后的道别。
院中的雪积了半尺深,踩上去咯吱作响,于修立在廊下,一身银白铠甲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雪花落满他的肩头,竟衬出几分孤寂。
那背影在漫天风雪里,单薄又坚定,于敏知道,这一幕,她会记一辈子,刻进骨血里。
听见脚步声,于修转过身,见她一身布衣,束着发,眉眼藏在帽檐下。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你倒是乔装得像模像样,瞧着竟像个清秀的小郎君。”
“但是,还差点东西。”
说着,他俯身从地上捻了点融雪的泥巴,抬手便往她脸颊上抹了两下,指腹擦过她的肌肤,留下两道灰痕,又揉了揉她的额角,满意道,“这样就完美了。”
冰凉的泥巴贴在脸上,却抵不过心口的烫。
于敏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她抬手攥住他的手腕,声音哽咽。
她终于问出了那个她一直不敢问的问题。
“相公你还没和我说过,你到底喜不喜欢我这个妻子呢。”
于修的笑僵在唇角,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唇瓣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只是沉默着,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