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月搭眼一看,这不正是她那日在山洞吃过的果子么?
高松见无人搭理,便从袖中掏出帕子,随手擦了擦野果,便往嘴里送。
元铮瞧见,玩味地说了句:“那上边有鸟屎。”
高松都塞进嘴里了,闻言立马又将野果掏了出来。他“呸呸”两声,赶紧把果子丢到地上,嫌弃地甚至连自己帕子都不要了。
元铮嘴角一勾,又说了句:“开玩笑,骗你的。”
高松一听,两眼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他也不说话,只默默转身,特意挑了一个真沾了鸟屎的野果,若无其事地走到元铮身边。然后他趁元铮不注意,猛的将果子往元铮嘴里塞去。
元铮“呜”了一声,当即与他厮打起来。沈卿月看着两个身形魁梧的男子,像孩童一样幼稚打闹,不禁无奈地叹气:“你们二位,也不管管手下?”
陆明宵微微挺直腰板,面不改色地说道:“元铮欺骗在先,不怪高松。”
盛璟怀抱长刀,眉梢一挑:“元铮不过开个玩笑,是高松先动的手。”
沈卿月懒得理会他们,自顾自拴好马,看向那条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石缝。石缝由石壁中间延伸进去,她朝石壁的缝隙深处窥了一眼,朝身后一挥手,便向石壁的缝隙中走去。
陆明宵喝止高松,抢先一步,紧跟沈卿月。盛璟狠狠地瞪他一眼,不甘地跟在他的身后,众人接下来便一个一个钻进石缝。
缝隙越来越窄,男子们越走越费劲。高松累得满头大汗,忍不住嘀咕:“沈姑娘带的什么路,是不是要带我们去西天?”
声音虽小,因石缝间寂静,故而众人听得分明,一时都忍俊不禁。
陆明宵走在前方,冷声斥了一句“闭嘴”,高松立刻噤声。沈卿月罔若未闻,脚步一停未停。
缝隙最终消失在两块突兀峭立的岩石中间,这里,是落鹰峰的峰顶,鹰背的唯一通道。
陆明宵从石缝走出,看着沈卿月明亮的眼眸,问道:“是要攀上去么?”
沈卿月点了点头,面壁沉思。陆明宵瞥见她额前的一缕碎发,随风轻轻摇动,撩的他心痒难耐,正想抬手替她整理,动作却被身后的盛璟骤然打断。
“让开。”
盛璟将他挤到一旁,抬头看向面前陡峭的岩石。
此时的落鹰峰下,一群黑衣人亦抬头望向高高的峭壁,为首的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我费尽千辛万苦,把落鹰谷翻了个遍,没想到国宝竟藏在此处。沈辞盈那贱人果然把国宝的秘密告诉了她女儿!”
“阁主,咱们赶紧跟上去,以免跟丢。”
黑衣人想到自己多年的愿望就要达成,不禁心潮澎湃,国宝兜兜转转,终于还是到了自己手里!
上京,御书房。
萧琅听到宫人的禀报,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颤。他搁下笔,猛的起身。衣袖拂过案角,案上的茶盏被扫落于地,碎成一片一片。
外边滚过一声闷雷,震得满殿琉璃灯火齐齐一颤。萧琅只摆了摆手,殿内伺候的宫人,便悄无声息着退入阴影里,只留下身边伺候的贴身太监。
萧琅走到檐下,望着沉沉压下来的天,已有零星的雨点悄然飘落。他没有唤銮驾,随手提起一盏昏黄的羊角宫灯。那光晕极小,堪堪照亮脚下方寸湿漉漉的青砖。
起初只是沾衣欲湿的凉意,穿过第一重宫门时,雨丝便细密起来。风横着扫过,卷起龙袍的下摆。
灯盏在手里摇晃,映出脚下的水光,也映出两侧高高的宫墙轮廓。这路,他已走了无数回,从未觉得如此漫长。
等萧琅在昭阳殿门下站定,回头望去。来路漆黑一片,只有手中这一点微光,在无边的雨夜里,倔强地亮着。远处巍峨的宫殿,早已看不见了,连灯火都隐没在雨幕深处。
昭阳殿帘幕低垂,药香弥漫,熏香也压不住那份苦涩。宫人敛息静气,连脚步声都透着惶恐。
萧琅怔怔地立在昭阳殿檐下,直到谭允走出,朝他躬身行礼。
他的目光终于虚虚地落在谭允脸上,声音有些低沉喑哑,每一个字却有千金,重重地敲在谭允心头。
“谭御医,朕命你用尽天下药石——去医治她。”
谭允低声应是,向来沉静的面庞,也透出一丝凄惶茫然。
萧琅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悲伤尽数掩去,抬脚迈入殿内。
陆令婉已经悠悠醒转,病容苍白,但眼神依然清亮温柔。看到萧琅,她努力扯出微笑,唤了一声:“陛下。”
萧琅朝她微微一笑,慢慢躺到她的身侧。
陆令婉虚弱地抬手,纤指抚过萧琅憔悴的脸,“陛下保重龙体,臣妾方能安心。。”
萧琅抓住她的手,紧贴脸颊,语气略微沉闷,“没有你盯着,朕睡不着。快点好起来,继续管着朕。”
陆令婉笑着轻轻咳嗽了声,萧琅慌忙为她抚背。待陆令婉喘息平复,他默默拥住了陆令婉,闭上眼睛。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着,也不说话。陆令婉的指尖轻轻揉着萧琅的鬓角,萧琅在这种轻柔的抚摸中,渐渐舒展开眉头。
宫人端来了药,萧琅立刻坐起,接过宫人手中的药,对陆令婉温柔一笑。
他看向陆令婉,语气变得轻松明快:“婉婉,朕亲自喂你吃药,你可要快些好起来。”
宫人扶陆令婉坐起,萧琅始终带着微笑,一勺一勺将药汁送进陆令婉的嘴里。偶有药汁洒出沾在嘴角,他便用丝帕细心地擦拭干净。
吃过药,陆令婉便含笑道:“陛下去忙罢,臣妾累了,想睡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