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林市旧城区的边缘,有一大片在上个世纪就因为污染问题被废弃的工业区。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和化学药剂的酸臭味。
其中占地面积最大的一座废弃肉联厂,现在是佳林市最大的地下黑帮“毒牙”的据点。
厂房内部极其宽阔。
几盏昏暗的工业探照灯悬挂在十几米高的钢架顶棚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地面上那些曾经用来排放动物血液的深槽里,现在堆满了各种生活垃圾和注射器针管。
空气里混杂着劣质烟草、酒精和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汗臭味。
厂房中央空地上,摆着几张破旧的台球桌和几组破破烂烂的真皮沙。
三十几个光着膀子、身上满是各种狰狞纹身的男人正聚集在这里。
有的在打牌,有的在擦拭枪支,还有几个正围着一个铁桶,用里面的炭火烤着某种散着怪味的肉块。
“毒牙”的头目,一个外号叫“光头强”的壮汉,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最中间的沙上。
他身高接近两米,浑身肌肉虬结,光秃秃的脑袋上有一道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
他手里拿着一瓶烈酒,正对着一个手下大声训斥。
“上个月的保护费怎么少了三成?那帮开夜总会的娘们是不是活腻了?明天带几个人去把她们的场子砸了,让她们知道这旧城区到底是谁说了算!”
“是,老大!明天我们就去把那几个头牌抓来孝敬您!”手下点头哈腰地应承着。
光头强满意地灌了一口酒,刚想再说什么。
“砰!”
厂房那扇厚重的、生满了铁锈的卷帘门,突然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用极大的力量撞击了一下。巨大的金属门向内凹陷出了一个夸张的弧度,连接处的铆钉崩飞了好几颗。
厂房里所有的声音瞬间停止。
三十几个帮派分子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抄起放在手边的砍刀、钢管,甚至是几把老式的冲锋枪,齐刷刷地盯向大门的方向。
“哪个不长眼的敢来砸‘毒牙’的场子?!”光头强把酒瓶往地上一摔,玻璃渣四溅。
他站起身,从腰后抽出一把长达半米的开山刀,恶狠狠地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卷帘门。
“吱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那扇几百斤重的卷帘门,竟然像一张纸一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中间硬生生地撕裂开来。
冷风夹杂着冬夜的寒气灌进厂房,吹得那些炭火明灭不定。
在被撕裂的大门破洞处。
钱足章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套极其考究的、纯手工定制的深灰色竖条纹西装,脚上的黑色皮鞋擦得锃亮。
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边眼镜。
稀疏的头梳得一丝不苟。
如果是在佳林市的市政大厅或者某个高级宴会上,他这副打扮绝对是一个标准的、道貌岸然的政界大佬。
但出现在这个脏乱差的废弃肉联厂里,面对着三十几个凶神恶煞的黑帮分子,他这个干瘪瘦小的老头,显得滑稽到了极点。
“妈的,是个老不死的?”光头强愣了一下,随即出一阵狂笑。
周围的帮派分子也跟着哄堂大笑起来。
“老东西,走错地方了吧?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养老院。”一个拿着钢管的黄毛小混混走上前几步,用钢管指着钱足章的鼻子,语气极其嚣张,“识相的赶紧把身上值钱的东西留下,然后滚出去,不然大爷我今天就拿你这把老骨头熬汤!”
钱足章没有理会那个小混混的挑衅。
他停下脚步,伸出干枯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
“‘毒牙’。”钱足章那难听的公鸭嗓在空旷的厂房里响起,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极其诡异的穿透力,“佳林市旧城区百分之八十的地下交易,都是你们在控制。手底下有三百多号人,十三家赌场,五条走私线。”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丝绸手帕,捂在鼻子上,嫌弃地皱了皱眉。
“不过,这地方的品味,实在是太差了。臭气熏天。”
“你他妈找死!”
黄毛小混混被钱足章这种无视的态度激怒了。他大吼一声,举起手里的钢管,照着钱足章的脑袋就狠狠地砸了下去。
这一棍子要是砸实了,钱足章那颗干瘪的脑袋绝对会像西瓜一样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