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学考核第二的消息传开,用不了半天。
“真有这回事?”
“县学书吏亲口念的,还有假?”
一路从县里炸到村口。
新屋这边,晚饭刚下肚,院门就被人敲得“咚咚”响。
“谁?”郑玉禾放下碗。
“我。”里正在外头,“还有一张纸。”
门一开,人先进来,纸后进。
里正把纸往桌上一放:“刚从县里回来,衙门门口有人塞的。”
郑玉禾心往下一沉:“又是传唤?”
“不是。”里正把纸摊开,“欠条。”
两行字,粗粗一看就不顺眼——
【林盛欠银一两三钱,已过期,还。】
落款是个“周”字,后头一团模糊印泥。
郑玉禾炸了:“我家什么时候欠别人银子了?!”
林盛脸也黑:“我只借过三次钱,两次是找里正,一次是跟三哥周转,早还完了。”
“那就不是你写的。”郑玉禾道,“别人敢拿你名字乱写。”
里正也冷:“这纸一看就是临时胡抹的,连利息都没写清楚,就敢往你家门缝里塞。”
“门缝?”林昭开口,“什么时候塞的?”
“我们从县里回来路上遇见,”里正道,“跟你们分开没多久,我去找族老,说完话回来,就看你家门底下多了这么一张。”
“你没动?”郑玉禾紧张。
“我没敢碰。”里正道,“叫了族老一起来看,一起捡的。”
说着他指指纸角:“你看,这里还有土。”
纸角确实脏了一块。
郑玉禾没那么多心思看细,张嘴就怒:“这是想干嘛?又想说我们家‘有债有讼’,不配入册?”
林昭打断她:“娘。”
郑玉禾瞪他:“你还不急?”
“急也得分人。”林昭道,“里正叔现在在,娘先别骂人,先听里正怎么走。”
里正看他一眼:“你倒还知道先问我。”
“里正叔。”林昭把纸拉近一点,只看了一遍,“这种欠条,衙门认吗?”
“不认。”里正想也没想,“欠条最要紧三条:借银日期、归还日期、利息条款。你看这上面哪条写清楚了?”
他用手指点着念:“‘已过期’,过哪天?‘还’,多久?”
说完自己就笑,“这玩意儿拿到县里,衙门先骂写条子的。”
郑玉禾稍微松点气:“那就撕了!”
“先别撕。”里正按住,“这玩意儿现在撕了,明天就能再塞来一张,还能换个写法。”
他转头对林昭:“你明天上县里报名,最怕的就是人家一句‘你家债务不清’。”
“所以这张纸要保着。”
“当证据。”
林昭点头:“那要不要去问——谁写的?”
“想问也得挑地方。”里正眼睛一眯,“你们现在刚分家,家里风评没稳。村里吵一回,话就乱一回。”
郑玉禾不服:“难不成就这么认?”
“谁说认。”里正冷笑,“明天童试报名那一堆人肯定都捣到县里去——欠条、举报、家丑,全往那儿丢。”
“到时候把纸摊县学门口,当着书吏的面问,谁敢认这玩意儿是真条子?”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但前提是,明天你要敢站在那儿。”
郑玉禾一下就明白了:“你是说,他们就是想吓得我们不报名。”
“有这意思。”里正道,“你要是缩回去,他们就能说——‘你看,欠债心虚,不敢去县里’。”
郑玉禾狠狠一拍桌子:“去!凭什么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