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到一半,训导先生忽然停笔:“林昭。”
林昭起身:“在。”
训导先生指着案上:“你来,把这段写一遍。”
全班都看过来。
有人看热闹,有人等他出丑,也有人悄悄想抄他写法。
林昭走到案前,提笔写完,规规矩矩放下笔。
训导先生扫了一眼,没夸,反而冷声:“字太齐。齐得像刻出来的。”
堂里一片窃笑。
林昭没辩。
训导先生又道:“齐不是错。错的是,你齐得让人觉得——你早练过这段。”
这才是刀口。
早练过,就像提前知道题。
提前知道题,就像有人喂。
林昭抬眼,语气平:“先生教过,我就练过。练过不等于偷题。”
训导先生眉头一拧:“你跟我讲理?”
林昭行礼:“学生不敢。学生只按先生的话回答。”
训导先生盯了他一会儿,忽然把笔一丢:“回座。”
“另册的,以后不许在堂上抢眼。你写得好,就写在你自己本子上。堂上写字,是给人看的。”
一句话,像是训他,又像是在提醒他——别露得太尖。
林昭回到座位,石敬文侧过头,低声骂了一句:“看见没?规矩。”
林昭没回,只把旧题册翻开,按训导刚才讲的那一段,换了另一种写法,把字写得没那么“齐”。
不是写丑,是写“像孩子”。
傍晚放学。
县学门口有人等着,是里正。
里正一看林昭怀里那份纸墨,松了口气:“没多给?”
“没。”林昭道。
里正点头:“好。多给就是麻烦。”
他又压低声音:“今天书吏去族老那儿喝茶了。”
林昭停脚:“说什么?”
“说‘另册单放’之后,”里正咬着牙,“县学会把你当‘样板’。”
“样板?”郑玉禾一听就炸,“我儿子又不是木头!”
里正瞪她:“你闭嘴。你一炸,人家就有话写:家风不稳。”
郑玉禾把气憋住,指甲掐进掌心:“那要怎么做?”
里正看林昭:“你明白。”
林昭点头:“明白。”
“从今天起,”他开口,“我不争任何额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