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验一过,县学的气氛就变了。
不讲闲话,不问家事,进门第一句……做题。
训导先生把一叠纸往案上一拍:“童试前十日,改课。上午抄经句,下午做帖括,晚课交一页。谁拖,谁自己担。”
底下童生一片吸气声。
吴启小声哀嚎:“晚课还要一页?我手要断。”
石敬文瞥他:“断了也得写,断了去考场更丢人。”
训导先生耳朵尖:“吴启,嫌多?”
吴启立刻站直:“不嫌!学生最爱写字!”
训导先生冷笑:“爱写就写得像样。今天先来一套……限时。”
他抬手一指香案旁那支线香:“一炷香,三道题。写不完不许交空白,写得乱也不许涂抹成一团。”
一炷香。
堂里瞬间安静,连翻纸声都轻。
书吏把题纸下去,顺手在林昭桌角停了一下:“你的位置别乱动。你一动,别人就学你动。”
林昭只点头。
题纸展开。
三道都是常见路数:释字、断句、对仗补缺。
不难,难在快,难在稳。
线香一点,烟丝直直往上。
训导先生坐回去,眼神却一直在前排游。
林昭不抬头,先把题干扫一遍,手腕压住纸角,第一笔落下去就不收。
旁边石敬文写得也快,笔走得硬。
吴启那边“咔嚓”一声,像是把笔杆捏裂了,赶紧换一支,又想抬头看别人,被训导先生一声喝住:“眼睛在你纸上!”
吴启吓得缩回去,嘴里默默念断句,念着念着又卡壳,急得脸红。
线香烧到一半,训导先生起身,绕到前排。
他先看石敬文,再看林昭。
看完不点评,只轻轻敲了一下林昭的桌沿:“字别越写越紧。”
林昭笔尖顿了一下,立刻把力道松开半分,笔画仍旧稳,但不再像刻出来那样死齐。
训导先生没再说话,继续往后走。
线香快尽时,堂里开始出现急促的呼吸声。
有人写到最后一题,急着补,字形就开始飘。
有人想涂改,墨一抹开,纸上糊成一片。
训导先生直接把那张纸拎起来:“重写。今天晚课多加半页。”
那童生脸都白了。
线香一灭。
训导先生敲案:“停笔。交卷。”
书吏挨个收,收一张就翻一眼,翻到乱的当场退回去:“回去重写,明日一早补。”
轮到吴启,他交上去的纸边角全是汗印,字歪歪扭扭。
书吏皱眉:“你这字像被鸡啄。”
吴启硬着头皮:“学生……写得快了点。”
书吏面无表情:“快不是理由。考场上你写成这样,监考先盯你。”
吴启差点哭:“那我怎么办啊……”
石敬文在旁边压着嗓子骂:“怎么办?回去练手。别问。”
吴启把眼泪憋回去,点头如捣蒜。
林昭的卷子收走时,书吏翻到第二题,停了停,没说话,直接夹进册子里。
这反而更让人心里毛。
训导先生收完卷,才开口:“你们现在最缺的不是背,是手。题你会,手不听话,一样完。”
“从今天起,每人每日两炷香:一炷香抄,一炷香做。做不完就少睡。少睡也得做完。”
堂里一片哀声。
训导先生不理,继续:“另……座次在前排的,尤其别出岔子。你一岔子,别人就会说县学教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