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抬眼看林昭,语气里带着隐隐的不安。
“林兄,你是不是……已经打算去?”
林昭笑了一下,那笑意不浓,却透着几分了然。
“若他们真是为了钓人,那我若不去,岂不是正合他们的意?”
周延皱眉:“可若你去了,万一写得太出挑,被记在某些人心里,以后岂不是——”
“被记住?”林昭接过他的话,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锋利,“周延,你觉得在这书院里,什么人最危险?”
周延愣了愣:“自然是锋芒太露的。”
林昭轻轻摇头。
“不是。最危险的,是无人可用之人。锋芒太露,至少说明有才可图;无人可用,才是真正被丢在角落里的棋子。”
周延沉默下来。
他看着林昭,忽然觉得对方并不像表面那样温和。那双眼睛,明明带笑,却像是在盘算什么更长远的局。
“可你才进城不久。”周延低声说,“书院里的人脉你还没摸清,谁站哪一边,谁背后是谁,你都不清楚。此时贸然下场,会不会太早?”
林昭走回案前,手指在纸边轻轻摩挲。
“正因为我才进城,才有资格‘无所偏倚’。”她缓缓说道,“他们不会立刻把我归入哪一派,我也没有明显的依附。这个时候,若能写出一篇既不偏激,又不失气骨的文章,反而会让人觉得……可塑。”
周延忍不住问:“那你打算怎么写?”
林昭抬眸看他,唇角微弯。
“写治学,不写权争;写用人,不写人名;写志向,不写立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让人读着觉得有骨气,却挑不出半句刺。”
周延苦笑:“你说得轻巧,可这分寸哪有那么好拿?一句话重了,就是锋芒;一句话轻了,又成了空话。”
“所以才有趣。”林昭淡淡道,“若连这点分寸都拿不准,将来走得更远,只会更难。”
屋外风声忽大,吹得窗纸微响。
周延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林兄,我与你不同。我家里只盼我安稳,别出头,也别惹祸。若是能在书院混个名次,将来谋个差事,便已是极好的前程。我不敢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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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看着他,神色柔和下来。
“你不必赌。”她语气温缓,“每个人的路不一样。你求稳,是对的。我求局,也未必是对的,只是……我不甘心只做旁观的人。”
周延叹了一口气。
“你这样的人,将来不是被人重用,就是被人忌惮。”
林昭轻笑:“那便看我能不能让人只看到‘可用’,看不到‘可忌’。”
两人相对无言片刻。
周延终究还是站起身。
“罢了,我劝不住你。只是若真有什么风声,你别硬扛,多少留条退路。”
“放心。”林昭点头,“我还没那么鲁莽。”
周延走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昭坐回案前,提笔蘸墨。
她在心里一遍遍推敲措辞。
“国之治,不在严刑峻法,而在得人之心……”
她写下一句,又停下。
太正。
换。
“用人之道,当察其志向,而非拘其门第……”
这一句,稍微锋利。
她沉吟片刻,又添了一句:“志在天下者,不当困于一隅。”
这样写,既是劝上位者开阔眼界,也是在为自己这种寒门子弟留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