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把那本薄册子合上,手指在封皮上轻轻一按,心里却一下子清明了——这不是“证据到手”的局面,这是“对方已经反应过来”的局面。账到手,才是麻烦的开始。
宋承远还盯着册子,语气紧:“林昭,你刚才说兵部……这上面写的这些名字,你确定没看错?”
林昭把册子递回去:“你再看一遍。”
宋承远翻了两页,越看越烦躁:“司库、主事、甚至连调拨文书的批字都对得上,这不是随便写的,这是有人照着流程一笔一笔记的。”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要是递上去,兵部至少得翻一半。”
陈晟站在一旁,语气沉稳:“前提是,能递得上去。”
宋承远抬头看他:“你也这么说?都到这一步了,还顾忌?”
林昭没有接话,他抬头看了一眼舱口。火还在烧,但火势被压住了一截,说明放火的人并不是为了把整船粮烧干净,而是为了“来得及烧掉某样东西”。
他忽然问:“刚才谁先现起火的?”
一个兵士回话:“回大人,是船尾先冒烟,小人正巡着,就看见火起来了。”
林昭点头:“你巡的时候,船上原来的人都在哪儿?”
兵士愣了一下,想了想:“大多被看着,有几个在帮着搬粮。”
宋承远听到这里,眉头一跳:“你怀疑有内应?”
林昭看他一眼:“不是怀疑,是已经有了。”
沈衡站在旁边,目光微沉:“刚才从水里上船的人,是接应。”
陈晟接话:“船上的人配合点火。”
宋承远骂了一句:“一内一外,把火点在最要命的位置。”
林昭点头:“但他们没烧对地方。”
宋承远一愣:“什么意思?”
林昭抬手指了指脚下那块被撬开的暗格:“如果他们知道内账在这里,第一把火不会烧船尾,而是直接烧舱底。”
陈晟立刻反应过来:“说明他们不知道内账藏在哪儿。”
沈衡看着那本册子,语气低沉:“那他们想烧的,是外账。”
宋承远啧了一声:“可外账已经在我们手里。”
林昭淡淡说道:“所以他们现在要做第二件事。”
宋承远问:“什么?”
林昭看向河面:“传消息。”
这两个字一落,舱底安静了一瞬。
沈衡最先反应过来:“刚才那个人不是来放火的,是来送信的。”
陈晟点头:“林子里的那几个,是拖延时间。”
宋承远吸了一口气:“也就是说,现在城里已经有人知道账被我们拿到了。”
林昭没有否认。
他把内账重新收好,语气变得干脆:“所以我们不能按常规走。”
宋承远盯着他:“你打算怎么走?”
林昭抬头看向沈衡:“沈大人,现在有三件东西在我们手里——人、粮、账。哪一样最要紧?”
沈衡没有犹豫:“账。”
林昭点头:“对,但也是最危险的。”
宋承远皱眉:“你这话怎么听着别扭?证据在手,反而危险?”
林昭语气很平静:“证据一旦公开,谁最先动?”
宋承远想了想,脸色慢慢变了:“账上那些人。”
陈晟补了一句:“他们会先把人清掉,再把线断掉。”
沈衡看向林昭:“你的意思是?”
林昭没有绕弯子:“先抓人,再动账。”
宋承远有点急:“可你要抓谁?顾行人在哪儿都不知道,兵部那边更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