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抵达这座临水而建的古城时,正是午后最惬意的时辰。他们没有急着寻客栈落脚,而是循着茶香,走进了一家临湖而建的茶楼。
茶楼不算极高,却胜在位置绝佳,推开窗便是一整片碧波荡漾的湖水,岸边杨柳成荫,繁花点点,湖面偶有轻舟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楼内装修雅致,木窗雕花,桌椅皆是温润的楠木,空气中飘着上好龙井的清香,没有喧嚣嘈杂,只有零星的低语与琴弦轻响,安静得恰到好处。
沈玄墨与忘尘选了二楼最靠窗的位置落座。
忘尘一身素白长衫,身姿清瘦挺拔,他微微侧身靠着窗沿,微微眯起双眼,任由暖风吹拂着脸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他抬手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小口抿着温热的茶水,神情慵懒而放松,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气质,在江南的暖风里柔化了几分,像一汪被暖阳晒得微温的寒泉,宁静又动人。
沈玄墨坐在他身侧,目光几乎从未从忘尘身上移开。
他看着忘尘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轻抿茶水的唇瓣,看着他被风吹得轻轻飘动的发丝,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桌上摆着几碟江南特色的精致糕点,桂花糕、绿豆糕、莲子酥,小巧玲珑,香甜软糯。沈玄墨拿起一小块桂花糕,轻轻吹去些许碎屑,缓缓递到忘尘唇边。
忘尘没有睁眼,只是微微偏头,自然地张口吃下,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慵懒惬意的模样。
这一刻,没有江湖的刀光剑影,没有武林盟主的阴谋算计,没有门派间的恩怨厮杀,没有风家堡的暗流涌动。远离了所有纷扰与喧嚣,只剩下眼前的碧水蓝天、暖风花香,与身边最在意的人。岁月静好,大抵便是如此。
沈玄墨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喜欢这里?”
忘尘缓缓睁开眼,眸中映着湖面的波光与柳丝的绿意,清澈而柔和。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望着窗外的湖光山色,语气里带着几分满足:“很好。”
沈玄墨唇角的笑意更深,眼底带着认真的期许,轻声提议:“如果喜欢的话,我们就在这里买一座宅院住下。临湖带院,种上你喜欢的花草,置一把琴,一张棋桌,从此不问江湖事,只守着这一方江南天地,好不好?”
他是真心这么想的。
历经了那么多风雨,看过了那么多阴谋厮杀,他早已厌倦了江湖的打打杀杀。若能与忘尘在这样温柔的江南小城定居,远离一切是非,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品茶赏花,对弈抚琴,便是世间最圆满的生活。
忘尘闻言,微微侧过头,看向沈玄墨,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有立刻应下,而是语气平缓,却带着几分悠远地说道:“等老了,在这里养老,很不错。”
他没有说现在就留下,却把最长远的未来,安放在了这片江南烟雨中。
沈玄墨的心猛地一动,看着眼前人清澈的眼眸,忍不住往前微微凑近了几分,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认真,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轻声问道:“那……你的规划中,有我吗?”
这句话问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几分幼稚。
可面对忘尘,他总是忍不住想要确认,想要把每一份心意都落得明明白白。
忘尘看着他眼底的认真与期待,清冷的眉眼间忽然掠过一丝少见的灵动。他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调皮,轻声吐出两个字:“你猜?”
这是忘尘极少会有的模样。
他向来清冷寡言,不苟言笑,永远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此刻这般略带狡黠的模样,像冰雪中绽开的一朵小花,瞬间撞进了沈玄墨的心窝里,让他心头又软又痒,忍不住想把人紧紧抱进怀里。
沈玄墨没有再追问,只是低低笑了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杯,浅浅饮了一口清茶。
不用猜,也不用回答。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忘尘口中那句“老了在这里养老”,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计划。
等到岁月老去,风华沉淀,陪在他身边,与他一同看江南日出日落、春暖花开花落的人,一定是自己。
这份自信,他从来都有。
他拿起桌上忘尘刚才咬过一口的莲子酥,自然地送进自己口中,甜味在舌尖化开,甜到了心底。
窗外暖风依旧,湖面波光粼粼,杨柳轻垂,花香袅袅。
时光慢得像是静止了一般。
沈玄墨看着湖面轻轻划过的小舟,眼中闪过一丝兴致,伸手轻轻握住忘尘的手,掌心温热,语气欢快地提议:“小尘,我们去坐船游湖吧!在岸上看风景终究不够尽兴,到湖上去,一定更舒服。”
忘尘看着他眼底的光亮,没有半分犹豫,轻轻点头,声音清淡却温柔:“好。”
得到回应,沈玄墨立刻起身,贴心地为忘尘理了理微乱的衣襟,付了茶钱,两人并肩下楼,朝着湖边的码头缓步走去。
码头边停着各式各样的小船,有朴素的乌篷船,有精致的画舫,也有小巧雅致、专供游人赏景的花船。沈玄墨一眼便看中了一艘不大、却布置得格外温馨的花船。船身漆着淡雅的木色,挂着轻薄的纱幔,船头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迎春,船舱小巧却精致,一看便十分舒适。
“就这艘吧。”沈玄墨回头看向忘尘。
忘尘微微点头,目光落在船上,眼底带着几分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