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辇之内,皇上闭目端坐,神色平静无波,指尖却轻轻敲击着膝头。他并非不紧张,只是身为九五之尊,江山社稷系于一身,越是危局,越要稳如泰山。身旁侍奉的太监是宫中最可靠的心腹,全程缄口不言,只在必要时轻轻递上温茶,一切动静都压到最低。
御驾前后,看似寻常的禁军侍卫里,藏着三位大内顶尖高手,皆是深藏不露的武道宗师,负责寸步不离护驾。而队伍外围,更多精锐禁军换上便服,扮作行人、商贩、轿夫,三三两两散开,看似散漫,实则将整支队伍护得水泄不通。
白丞相端坐官轿之中,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神紧绷,时刻与前后暗卫保持联络。白羽与兄长白砚秋一左一右,分守队伍中段与后队,一个负责江湖暗线传讯,一个负责礼部仪轨与禁军调度衔接,兄弟二人各司其职,不敢有半分疏漏。
队伍最外侧的林间小道上,两道身影并立而立,遥遥望着仪仗远去。
沈玄墨一身灰布短打,扮作寻常镖师模样,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四周山林草木,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忘尘依旧是一袭素色长衫,不染尘埃,清冷眉眼间波澜不惊,可周身气息却始终保持在最警觉的状态,如同蛰伏的寒梅,看似温和,实则一触即发。
“人都到位了?”忘尘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沈玄墨微微点头,语气沉稳:“穆寒林已经带着江湖义士,埋伏在万寿山前山三道隘口,专截柳无生派来的先锋死士。禁军三大营分守后山、谷口、官道退路,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宫中内应那边也传了消息,柳无生安插的眼线,已经被我们悄悄控制,一举一动,全在我们眼里。”
忘尘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万寿山轮廓,轻声道:“柳无生自以为掌控全局,却不知,他的每一步,都踩在我们为他铺好的路上。”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隐入林间小道,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朝着万寿山方向疾驰而去。他们不会跟在御驾身边暴露身份,只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成为压垮柳无生的最后一根致命稻草。
与此同时,万寿山深处,一处隐蔽至极的山涧密林中。
柳无生一身黑色劲装,外罩一件宽大披风,遮住身形,正站在高处巨石上,居高临下望着远处缓缓而来的皇家仪仗。他身后,八大门派前任掌门各自带着心腹死士,隐匿在草木岩石之后,人人屏息凝神,手握兵刃,眼神中透着紧张与狂热。
所有人都已经到位。
前山三道埋伏,
中路截杀队伍,
后山切断退路,
清凉宫内的眼线也早已做好准备,只等信号一起,立刻打开行宫偏门,接应众人冲入内殿。
柳无生望着越来越近的龙辇,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贪婪与激动。
近了……
更近了……
只要再过半个时辰,只要仪仗进入清凉宫范围,护卫彻底松懈下来,他就能一声令下,万千死士杀出,直取皇帝首级!
几十年隐忍,几十年布局,几十年血债,
就在今日,
就在此刻,
即将换来万里江山,九五之尊!
他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狞笑。在他看来,这场棋局,他已是必胜之局,所谓皇权,所谓禁军,所谓江湖正道,在他绝对的武力与周密的计划面前,都不堪一击。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登基之后,如何改国号,如何封赏八大门派,如何将整个江湖纳入皇权统治,如何把那些曾经嘲笑他、议论他、蔑视他的人,全部踩在脚下,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盟主,”身旁一名死士低声禀报,“一切按计划进行,宫中眼线传来信号,行宫守卫已经按预定安排调开,偏门值守全是我们的人。”
柳无生缓缓抬手,压下心中的激动,声音冷厉而沉稳:“很好。传令下去,御驾进入清凉宫正门,立刻点燃信号,三路齐出,不得有误。胆敢退缩者,杀无赦;率先拿下皇帝者,封王拜相!”
“是!”
死士躬身领命,悄无声息退下,将指令一层层传下去。
整片山林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无数人压抑到极致的心跳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皇家仪仗终于缓缓行至万寿山脚下,沿着山路盘旋而上,一步步踏入清凉宫范围。宫门大开,内侍宫人跪地迎驾,皇上缓步走下龙辇,神色从容,迈步走入清凉宫内,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毫无破绽。
柳无生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就是现在!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剑,剑光刺破林间阴影,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动手——!”
咻——!
一道红色信号箭冲天而起,在湛蓝的天空中炸开一朵刺目的血花。
信号一响,伏兵尽出!
喊杀声瞬间撕裂山林的宁静,无数黑衣死士从草木、岩石、山洞中冲出,手持利刃,嘶吼着朝着清凉宫杀去。八大门派前任掌门各自施展绝顶轻功,身形如电,一马当先,直奔行宫正殿而去。
刀光剑影,杀气冲天,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瞬间响彻万寿山!
柳无生长剑一挥,身形如大鹏展翅,纵身跃起,踏着树梢朝着清凉宫飞掠而去。他的眼中只有那座金碧辉煌的行宫,只有端坐其中的九五之尊,只有那把梦寐以求的龙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