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安没有说话,付迟道:“流民积累到一定数量是很恐怖的,要么尸殍遍地,引发瘟疫。要么发起暴动,致朝堂动荡,天下大乱。所以这种事情,不能积压,越早处理越好”
岑安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爹,那你起草的文书里有没有提到这次难民形成的原因,有没有陈述南境那边的情况?”
岑知言道:“这是要上达天子的文书当然要陈清前因后果。不过就算是没说,朝堂上那群老狐狸必定也是能想到的,你以为高居庙堂的这些老家伙脖子上的脑袋是用来装饰的吗”
这话说得是相当的不客气,而且说话的口吻不像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倒像是相识多年但互相看不顺眼的冤家。
岑安朝四周望望,低声提醒道:“爹啊,你小点声。”
岑知言奇道:“你啥时候胆子这么小了。”
岑安老实答道:“怕你这番不敬的言论被抓去判个诛九族的罪名,到时候连累我。”
“”
付迟最终还是没忍住,低声笑了出来。
相伴9情侣装吗
岑知言森然道:“不用怕,我看你也不用等着被株连,我先清理门户。”闻言,岑安笑不出来了,干咳两声,说道:“刚才那三个问题,最后一个你还是没有回答我呀,那些士兵为什么对你这么尊敬,这么听你的话?”
岑知言露了个浅笑,策安却觉得像极了一只笑面虎,果然,只听他道:“你这么聪明,自己想去吧。”
他扔下这句,头也不回,径直往前走了。
付迟牵着踏浪走上前来,岑安抱怨道:“你看我爹,性子真大,说急眼就急眼,跟个小孩子一样。”
付迟却道:“挺好”
岑安瞪大了眼睛,道:“哪里好了?我有时候都不知道我俩谁是儿子谁是老子”
付迟道:“我很羡慕”
岑安:“啊?”
付迟:“我爹从来不会跟我这样子玩闹,开个玩笑都不曾有过。他总是对我很严厉。在我的记忆中,他总是不快乐的,很少笑。像是心里憋着很多事,可是他从来不和我说这些。所以我很羡慕你和你爹的相处,什么都可以说,什么都可以做。没有拘束,不用猜测。像是父子,更像是朋友。”
岑安不由自主的又‘啊’了一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又很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于是不假思索道:“你怎么忘了,现在我爹也是你爹啊,你不用羡慕啊,想撒娇,想拌嘴,直接干就是,不用顾忌,都是一家人”
付迟唇边弯了个深深的弧度,看着岑安重复道:“嗯,都是一家人。”他把一家人这三个字念的很重。
岑安突然反应过来,这个一家人代表着什么,脸颊发烫,转过身,道:“走了,走了,爹都走出去好远了。”说完也不等回复,自己迈开步子逃也似的跑了。
将岑知言送回家,两人便决定当天回龙虎寨去。
虽然岑知言对这个决定大为抗议,说什么难得回来一趟,床都没睡热乎就要走;什么儿子大了不中留,爹的话也不听了云云。
对此,岑安的想法却是: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巴不得扇子扇一扇,一阵风直接把我送回龙虎寨去。想是这样想,说肯定不敢这样说,只道:“我们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方旭几人还在等着,而且,我们会经常回来看您的。是吧,辰远”
他背对岑知言眨眨眼睛,付迟宠溺一笑,随即道:“是的”
岑知言满脸写着不乐意,嘴上说着不管他们,身体却是很诚实,大包小包的腌菜、腊肉、新鲜的瓜果一骨碌往踏浪的褡裢里塞,直到塞得满满当当再也装不下才罢手。
岑安啼笑皆非,道:“爹,那我们走了,不要想我哦”
“赶紧滚了”
付迟也道:“爹,保重”
“好孩子,常回家来看看。”
出了门,岑安张开双臂舒展了一下身体,感觉神清气爽。付迟微笑道:“离开家了,这么开心?”岑安道:“开心啊,终于不用两个人挤一张小床了。”
闻言,付迟收敛了笑容,顿了顿,才缓缓道:“这样啊”
看到他神色的变化,岑安连忙又找补了一句,“最主要的是,终于可以不用听爹唠叨了,我们快走吧,赶在天黑前回到寨中。”
二人行至山道,已近黄昏,方旭几人已经将摊子收拢,第二天过来再摊开就行,运货的三轮车却得推回寨子装货,溜子主动接过三轮板车。
秋天的日头较短,行至一半,太阳便彻底消失在远山的尽头。夜寒露重,付迟将岑安抱坐到马背上,赶着月色,回到龙虎寨。
龙虎寨中众人已等候多时,见他们回来,慧娘和其他几位大娘从锅里端出晚餐。盘子端上桌还冒着白气,香味弥漫开来。只是相比于前两日的丰盛,明显清淡不少,在场的众人却没有一句抱怨和疑问,吃的和平常一样津津有味。
晚饭后,岑安带着小树苗在屋里练字,付迟和众人在外商议食物的分配问题,说白了就是留下寨中所有人一年所需的粮食还能剩余多少拿出来赈济灾民。
这个问题应该是没有多大的争议,因为没一会儿,付迟便回到了屋内。坐在凳子上,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拿起笔,而是打量了一下屋内,岑安道:“怎么了?”
付迟道:“刚才安排了卧虎队几人这两天将寨中的屋子修整布置一下,马上要冬天了嘛,该修的修,该补的补。我看看我们屋子需不需要添置点什么,你觉得呢?”
岑安也环顾屋子一圈,道:“我觉得挺好的呀,什么都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