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做这个恶人,他奉命核查税收,就只能核查税收,而不是彻查灾情,皇子亲临幽州关怀德阳县百姓,随即上苍感念恩德将一场大雨落下。
本应该是这样书写的。
谢春盈看着他这副模样,眸光冰冷,她时常痛恨他的愚蠢,也怨恨他的矛盾。
秦砚景无法像秦莞一样理所当然的认为一将功成万骨枯,认为手下士兵冲锋陷阵成就将军的功名乃天经地义。
他会审视自己的身份,他知道自己论迹论心都需要心狠手辣,因为想要走向那个位置就只有血流成河这一条路。
但某些时刻,秦砚景忍不住向往林婧若那样一心为国为民的赤忱之人。
“子渊,你自诩狠心,却将那份狠心给了天下万民,又将那份心软给了你血浓于水的兄弟。”
她叹了口气。
“你脚下踩的不是德阳县干裂的土地,而是黎民百姓的累累白骨。”
“秦砚景。”
“你究竟要本末倒置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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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吃瓜]
语罢,谢春盈顺着他的动作蹲下身,她伸手慢条斯理地抹去他眼尾的那抹零星湿意,她的掌心温度冰凉,他不经意间掉落的眼泪却滚烫。
浅紫色的衣袖轻柔地擦过脸颊,裹挟着一丝微凉的软。
寒风吹起她乌黑如瀑的发丝,秦砚景低低垂着眼睫,出于本能地将半边脸放进她的掌心蹭了蹭。
只有在谢晏语面前,自己才不用苦心经营地伪装,不用假装任何事都在掌控之中,不用时时刻刻唇边都挂着笑。
秦砚景缓缓抬眸,忽闪的长睫微垂,神态中难得露出显然易见的依赖和脆弱之意:“晏语,是我本末倒置了吗?我做错了吗……可我该怎么做?”
我不应该无视他们的苦难,不应该视若无睹,应该对他们伸出援手吗?
回答他的不是一句简单的是或否。
就着这个亲密无间的姿势,谢春盈默不作声地看了秦砚景许久,那位世人眼中有些不近人情、甚至称得上是生人勿近的永安郡主在此刻和他靠得很近,连额头都快要抵在一起。
这是谢春盈给予他的特殊对待,普天之下只有他可以拥有这份殊荣。
“子渊,从幼时起,每日十二个时辰,我有八个时辰都在学习如何做一位合格称职的大梁皇后。”
“所有你会的东西,我也分毫不差的悉数学过,那些书册上枯燥乏味,许多人一辈子触碰不到的边疆军情军务、地方春秋税收,所有你知道的,我也都清楚。”
她一边慢慢说着,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如方才那般按住了秦砚景的肩膀。
谢春盈掀起眼帘看向他,她一贯喜怒不形于色,从来都将自己的情绪掩饰
得很好,没有让对方发觉她面上阴晴不定的表情和淡漠的眸光,接着轻声问道:“我知道民生经济的沉疴痛病早已积重难返,我知道朝中世家及其官僚体系贪污腐败,我想要民不加赋而国用饶,想要吏治清明而民有所依……我想要的事情有很多。子渊,你问我你应该如何做,那我又该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