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精神世界里,那个她刚刚才辛苦搭建起来的,完美的,充满逻辑和秩序的,散发着胜利光芒的“作战沙盘”,已经崩塌了。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漫天虚无的碎片。
……错了……
……全都……错了……
我之前所做的一切,我之前所推断的一切……全都是……建立在一个巨大的,充满欺骗和谎言的,错误的‘前提’之上的……
我……我们……从一开始,就被那个该死的,狡猾的敌人,给玩弄于股掌之上了啊……
她强忍着那如同被整个世界所背叛了般,足以让她精神彻底崩溃的恐惧和无力,用她那双因为颤抖而显得异常无力的小手,紧紧地,死死地,抓住了自己那身洁白的,带着蕾丝花边的校服衬衫的衣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那颗因为巨大的冲击而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脏,重新恢复一丝微弱可以依靠的力量。
她艰难地,转动着自己那如同生了锈的齿轮般僵硬的脖子,将自己那双已经被恐惧和绝望所淹没的眼眸,缓缓地投向了身旁那个正一脸期待地等待着她揭晓最终谜底的漫画家。
她用一种颤抖沙哑的,充满绝望却又异常清晰和冷静,如同在宣读着他们所有人“死亡判决书”般冰冷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被他们所有人都忽略了的,简单却又……无比致命的“盲点”。
“……岸边……老师……”
“……那个新的敌人……那个拥有着‘强制购买’能力的,名为‘oneytalk’的替身使者——浅見哲一……”
“……他需要的……根本就不是钱。”
岸边露伴的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
“不是钱?这怎么可能?!”他用一种充满质疑,不敢苟同的语气,毫不客气地反驳道,“他的替身,明明就是通过‘支付’金钱,来发动能力的!而且,他还在银行里,‘购买’了那么多的现金!你说他需要的不是钱?望月悠,你是不是因为用脑过度,把自己的脑子给烧坏了?!”
“不……你错了……我们都错了……”悠缓缓地摇了摇头,她那双空洞的,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般的眼眸中,倒映着岸边露伴那张充满困惑和不解的脸。
“‘钱’,或者说,‘财富’,对于那个名为‘oneytalk’的替身来说,确实是发动能力的,必不可少的‘燃料’。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的低沉和……不祥的气息。
“……我们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最基础的,也是最致命的前提。”
“——那就是,‘财富’这个概念,它本身是拥有着‘所有权’的。”
岸边露伴那双总是充满高傲和自信的绿色眼眸,在听到“所有权”这三个字的瞬间,猛地,急剧地,收缩了一下!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那个替身……‘oneytalk’……”悠的声音像一根冰冷锋利,淬满了剧毒的银针,毫不留情地,刺入了他那颗因为强烈的好奇心,而剧烈跳动着的心脏,“……它的能力,是‘强制购买’,是‘交易’。”
“但是,岸边老师,你有没有想过,任何‘交易’,都必须遵守一个最基本的,也是最核心的‘商业法则’。”
“——那就是,你只能用‘属于你自己的钱’,去‘购买’你想要的东西。”
“你……绝对不可能,用‘别人的钱’,去进行任何形式的,合法的‘交易’。”
“轰——!!!!!”
这句话,像一颗在岸边露伴那颗充满天才构想的大脑中,突然引爆的,威力无穷的核弹!
他那双总是充满智慧和自信的绿色眼眸,在这一刻,露出了那种……只有在自己的“世界观”,被一个更加强大,更加不讲道理的“现实”碾碎之后,才会出现的,充满难以置信的……骇然!
“你的意思是……”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已经变得有些干涩和沙哑。
“没错。”悠缓缓地闭上了自己那双已经因为过度的思考和巨大的恐惧而感到酸涩不已的,疲惫的眼睛。一行晶莹的,温热的,充满绝望和悲伤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那紧闭着的,长长的睫毛上,缓缓滑落下去。
“那个混蛋……他之所以要策划那场充满智慧和恶意的,完美的‘调虎离山’之计,他之所以要费尽心机地,从中央银行里,‘购买’出那海量的,不属于他的现金……”
“……其目的,根本就不单纯是为了用那些‘不义之财’,来强化他自己的替身!”
“恰恰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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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钱
“他是为了……将那些‘不属于他’的钱,通过他那个拥有着‘强制购买’能力的,强大的替身,进行一次……充满欺骗和罪恶的,完美的‘洗钱’!”
在她的思维宫殿里,那个模糊的,由无数个问号组成的,代表着“幽灵窃贼”的人形轮廓,脸上再次露出了那抹充满智慧和残忍的,如同恶魔般的决胜笑容!
它那双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由硬币组成的眼睛,轻蔑又嘲讽地,看着沙盘上那些正在为了追回“失窃的财宝”而焦头烂额的,愚蠢的“警察”棋子,毫不犹豫地将它那只贪婪的,巨大的,无形的黑手,伸向了那个位于沙盘最中央的,象征着整个杜王町经济命脉的,巨大的金色宝库!
只见,它从那个宝库里,粗暴地强行“购买”出了一座由无数张万元大钞所堆积而成的,金色的山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