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庭知在十岁那年就要被强迫砍去四肢,去上台表演的时候,逃了出来,然后在落雨小巷中,遇到了他的神。
余赋秋知道长庭知的背景,他看到躺在地上遍体鳞伤的少年的时候,动了他以前都没有的想法,被药物和电击麻痹了很久的情感,在这一刻全然转动。
他把少年抱在怀里,和他说我会一直在。
可是现在——
他把长庭知一个人落在了学校。
长庭知会不会对他失望?
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别的同学都被爸爸妈妈接走,他该有多难过?
钻心的疼痛钻入骨头,他拼了命跑去学校。
等他赶到的时候,学校的大门已经惯了,只剩下侧边的小门还开着,他气喘吁吁地跑了过去,一瘸一拐的奔向校门口。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让他心脏骤停,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在偌大的、空无一人的校门纽扣,在那片绚烂却即将逝去的黄昏光影里面,一个小小的、穿着蓝色校服的身影,正在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是长庭知。
长庭知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安静地、执着地站在那里,手紧紧抓着书包袋子,微微仰望着头,那双漂亮璀璨的黑烟某,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街道尽头的拐角。
那是经过他们家的路。
每当有车辆从拐角驶来,那身影就会下意识地挺直一些,眼睛里的瞬间点亮微弱的光,但直到看到了来者,不是他等待的人,那微弱的光亮又会迅速的黯淡下来,他抿着唇,只是倔强着脑袋,一遍又一遍看着那拐角的地方。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显得那么的孤单,那么的无助。
余赋秋的脚步瞬间僵住了,仿佛被钉在原地,一股无形中巨大的恐慌犹如潮水般朝他席卷而来,喉咙像是被人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这不止是个小说的人物。
余赋秋生平第一次有如此的清晰。
这是个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由他带了回家,养了三年,从小学到初中的孩子。
他几乎是踉跄着,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才朝着那个孤单的身影一步一步迈了过去。
“庭知……”
他的嗓音沙哑,仿若秋风簌簌落下的落叶。
长庭知安静地转过身来,那双狭长的眸子冷淡地看着来人,在看清来者之后,才卸下了身上的担子。
“对不起,我来晚了。”
“老师给我打了电话,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是家长会,对不起我这么晚才来接你。”
“……”
现在才十四岁的长庭知仰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余赋秋,他看的很认真,仿佛要把余赋秋刻入自己的骨髓,他脸上的表情却让余赋秋感到分外的陌生。
随即,长庭知松开了拉着袋子的手,把头埋入余赋秋的怀中,近似贪婪地闻着他的气息,“……我找不到家。”
因为工作的性质,余赋秋需要到处跑,长庭知也到处转学,这是他刚转学的日子,他认不到自己的家。
或许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
“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长庭知喃喃说,把余赋秋抱的更紧,“……先前那家人也是这样,把我落在角落,我找了很久很久,没有找到家的路。”
“我以为,我以为……”
余赋秋感知到脖子上滴落温热的液体,小孩的身躯颤抖着,他的呼吸几乎遏止不上来,“对不起,我不会不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