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赋秋亲眼地看到了,那一道小小的身影,如同抛物线般,随着重物的降落,坠落在了不远处。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
“不要——!”
那个会像个小粘人精一样,整天跟在他身后,用软糯的声音一声声喊着“妈咪”、清晨偷偷爬上床,把冰凉的小脚丫塞进他怀里,再咯咯笑着亲他一口、会在他难过时,用胖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擦他眼泪,说“妈咪不哭,春春呼呼”、然后抓着他的衣角,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央求他再讲一个故事的孩子……
就这么轻飘飘地、又带着千斤的重量,滚落在地上。
鲜红,刺目的血液,从长春春的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灰色的地面,也染红了余赋秋整个世界。
长春春从家里出来,什么也没带,只带了一个他要给爸爸带的寄居蟹。
而他系在余赋秋手腕上的平安福,在这一刹那。
也落了地。
好疼。
长春春想。
不过没关系,他把寄居蟹保护的很好,爸爸会喜欢的。
爸爸高兴了,就不会离开妈咪了。
他不想看妈咪难过。
不过妈咪,太疼了,春春就睡一会儿。
等春春醒来,你在给我讲个故事吧。
“春春……”
“春春……”
余赋秋的手机掉落在地上,屏幕碎成一片又一片,最长的裂痕穿透过屏幕最中央,而在屏幕最中央,就是他依靠在长庭知的怀中,对着镜头笑得开怀,长春春一手搂着长庭知的脖子,另外一只手比着耶,长庭知没有看镜头,他偏过头,眸光温柔地凝视着余赋秋,手轻靠在余赋秋的腰间上,将他抱在自己的怀中。
那条长长的裂痕正是穿透到他们之间,将屏幕一分为二。
余赋秋颤颤巍巍抚摸上自己的脸,那里似乎有温热的液体。
——是血。
是他孩子的血。
从他小小的身体里,被残忍的撞击力挤压,飞溅出来的鲜血。
他的面色惨白,比医院的墙壁更加骇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生机,连嘴唇都褪尽了最后一丝颜色,只剩下死灰白的青色。
“春春……”
他嗫嚅着嘴唇,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那双以往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漂亮眼眸,此刻的灵魂都被尽数抽走。
明明只有一步之遥——
明明只要他伸手,他就可以拥抱面前这个倒在血泊里的小小身躯。
他的双膝重重砸在被血浸湿的地面上,颤抖着双手伸向那个小小的身体。
“出车祸了——!”
“快打救护车!!”
“等等……这个人,不会是余赋秋吧?”
“我去,还真是,好像是个小孩子出车祸,不会是……”
“长祈春?天哪,没想到第一次见面是以这样的方式。”
“余赋秋,那个大明星余赋秋?”
“这么晚了,他不是应该还在慈善晚会上吗?他还穿着那套高定的礼服。”
“怎么就他在?出这种情况,长庭知没来?”
“哎,我就说,早看出来他们之间的问题了,现在亲生儿子出车祸了,长庭知一个影子也没有……”
余赋秋已经听不清任何的话语了,他避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却又不知道触碰哪里,只能慌乱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长春春逐渐冰冷的身体紧紧抱在自己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