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一看——
羊水破了。
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流下来,浸湿了裤子,滴在地上。
“春春,别怕……”余赋秋的声音虚弱了下来,“林,林远,打,打120……”
长春春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眶已经红了,但手很稳——他拿过旁边的电话,一个一个数字按下去。
“120……我妈咪要生了……羊水破了……她很疼……我们在……”他抬头看林远。
林远报出地址,长春春一字不差地重复给电话那头听。
“他们说马上来……”长春春放下电话,驱动轮椅到余赋秋身边,抓住他的手,“妈咪不怕……马上就来……”
那只小手在抖。
但握得很紧。
余赋秋看着他,看着他明明害怕得要命却拼命装作勇敢的样子,心里又疼又软。
他想说什么,却被又一波疼痛堵了回去,只能用力回握那只小手。
林远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会儿跑到门口看救护车来了没有,一会儿跑回来给余赋秋擦汗,一会儿又蹲下来握住他另一只手。
“哥你坚持住……马上就到……我听见声音了……真的有声音了……”
他的声音也在抖。
他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可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他找了那么多年的恩人,是他发誓要好好报答的人。
他不能慌。
他不能让他出事。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林远腾地站起来,冲到门口大喊:“这里——!这里——!”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冲进来,动作迅速地检查、抬人、往外跑。
“家属跟上!”
“我是!”林远冲上去,“他弟弟!”
“我是!”长春春也冲上去,拼命往前,“他儿子!”
医护人员愣了一下,看着这个孩子,和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大学生。
没时间多问。
“上车!”
林远抱起长春春,跳上救护车。
车门关上,警笛拉响,车飞快地驶向医院。
车厢里,余赋秋躺在担架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被咬出了血。
医护人员在他身边忙碌着,量血压、打针、监测胎心。
林远跪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
“哥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别睡……”
长春春趴在另一边,小手紧紧攥着余赋秋的另一只手,眼泪流了满脸,却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余赋秋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他先看见的是林远。
那个他多年前随手帮过的孩子,此刻正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抖得比他还要厉害。
他又看向长春春。
“妈咪不怕……”长春春说,声音抖得厉害,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春春在这里……远哥哥也在这里……我们都陪着你……”
余赋秋的眼角有泪滑下来。
不是疼的。
是别的什么。
他用尽力气,轻轻握了握那两只手——一只大的,一只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