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霍权撕裂的哀吼被死死摁在胸膛中,连外泄一点声音也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拉动绳子,白明离深渊边缘愈来愈近,到最后终于无路可走,脚尖已经浮在了峭壁之上!
就在此时,白明像是若有所感,微微地转头,对上霍权绝望哀毁的目光。
那是一次无意义的对视,白明的目光非常平静。他的视线越过了霍权,越过了翻涌的黑暗与风雨,注视着某个无形的、遥远的地方。
然后,他闭了闭眼,又向前走了一步。
在万丈深渊之上,他的身影是那样渺小,好像随时都会被撕裂、被吞噬;然而他的神色又是那样淡漠,面对着粉身碎骨的死亡,有种冷漠而高傲的……睥睨。
霍权睁大了眼睛,瞳孔缓缓地颤抖着。
他看见白明伸手,坚决而冷酷地扯断了红线,放手将它抛掷于深渊;他染着血的手指抚过额角,在他侧脸留下了一道鲜明殷红的血痕。
向着对岸,白明微微地笑了一下,血迹如泪滴般从眼角滑下,坠入深渊。
随后,他张开口,唇齿轻碰。
再见。
白明说。
不!不要!
别跳下去!别走!别离开我!
白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随后他张开双臂,如一只折翼的鸟儿般,在雨中跳下悬崖。
不!——
“不!——”
霍权从梦中悚然惊醒,额角、背部、手心全都是冷汗。
睁开眼,他看着黑暗不见五指的天花板,喉咙里铁锈气息的血味儿从舌尖漫上,胸膛剧烈起伏,脑中全是迅速模糊散逸的梦境碎片。
又是这个梦。
这一年里,霍权无数次梦到白明,梦到他在风雨交加的悬崖边伫立,一次又一次地无声说再见,最后决然毅然坠入悬崖,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而每一次,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拽着红绳,反反复复地把白明拖向深渊,又看着他在自己眼前跳下去,主动选择拥抱毁灭和死亡。
霍权伸出手捂住脸,重重地搓着皮肤,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痛吼。
浓重的深夜里,他的声音久久回荡在空旷的大平层中,像一头野兽在无人处发泄的悲鸣。
这张床上的用品一件也没有更换,但白明的气味早就散尽了。然而与他有关的记忆碎片就像融化在房子里一样,随时都能触景生情,像幻影那样浮现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