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高大,沉默,像一尊雕像。
我突然有点明白,当初妈妈为什么会看上他。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
看见我,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平静,没有以前那种痞气,也没有那晚在酒店里的那种亢奋。
就是很普通的、甚至有点疲惫的笑。
“来了。”他说。
我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没再往前走。
“什么事?”
他看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又看向江水。
“你妈……”他开口,又停了一下,“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我没回答。他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我不会回答。
“她不理我了。”他说,声音很平静,“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们在厂里有时候碰面,她看见我就走,或者只是点点头,一句话没说。”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烟雾被风吹散。
“我大概能猜到为什么。”
他的声音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遗憾,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那晚之后,她就变了。”他说,“我看得出来。”
我没说话。他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
“我申请了去北方的分厂。”他说,“下周就走。以后不会再回来,对大家都好。”
我一愣——他注意到了,仿佛早就猜到我会有这样的反应,嘴角弯了弯——那是一个苦笑,也可能是自嘲。
“别多心。”他说,“是我自己想走。”
他顿了顿,又点了一根烟。
“你知道吗,”他吸了一口,吐出来,“那晚在酒店,我看见你们那样……我突然觉得,心愿达成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我看过那样的场面,见过她那种表情,听过她那种声音……我知道,她将会得到。这是天意。”
我不明白他胡言乱语想表达什么,我也不想问。
他继续说“那天开车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想林婉,想你,想这一年来的事。以前,我总以为是我在玩她,然后我现,我他妈的就是个傻逼。”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
“小子,”他说,“别太沉迷那种感觉。有些女人很危险。她们能让男人觉得自己在掌控一切,可实际上,是她们在吸你。一点一点,把你吸进去,直到你出不来。”
“你什么意思!?”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硬,“你被我妈甩了,就在我面前侮辱她?”
我上前一步,拳头已经攥紧了。
我不知道李强想干什么,但我绝不允许有人侮辱我妈。
虽然李强比我壮,但论个头我不输他,真打起来,起码要让他吃点苦头。
他看着我,没有动。只是很平静地摇了摇头。
“别激动。”他说,“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破绽。但没有。他很平静,甚至有点疲惫。他沉默了几秒。看看江水,又看看我。
“男人都想占有你妈这样的女人。”他缓缓说,烟雾被风吹散,“到头来一无所获。但我不一样,我输给的是一个注定赢不了的对手,所以我很知足。”
他说完,就往那辆停在路边的轿车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踌躇一阵,但没回头。
然后他上了车,动,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