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出宁波的时候,我还在看手机。
屏幕上是我和妈妈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是她的——“知道了”。
就这三个字,昨天上午的事了。
我回了个“嗯,你多注意休息”,然后她再也没说话。
我往上翻。
翻到上周,翻到上个月,翻到那些她还回“路上小心”、“早点回来”、“我想你”的时候。
那时候一切都很美好。
那时候她还会关心地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
现在,我盯着那个对话框,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几个字。
“妈,我快到上海了。”
太刻意了。她又不关心我到没到。
“妈,你吃饭了吗?”
她肯定回“嗯”或者根本不回。
“妈,对不起。”
这句话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再说还有什么用。
我关掉屏幕,把手机扣在腿上。
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往后退,阳光很好,天很蓝。
车厢里很热闹,几个人正在讨论上海有什么好吃的、外滩的夜景好不好看、这次能不能抽空去迪士尼……我听着那些声音,觉得很远。
像隔着一层什么。
旁边坐的是俞美晴。
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卫衣,下面是条牛仔裤,化了淡妆,整个人显得阳光又元气。
她正低头刷手机,偶尔笑一下,偶尔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过。
她好像永远都很轻松。做什么都不费力。
我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能不能找叶翔想想办法?
这个念头一出现,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找叶翔?
找他说什么?
告诉他,我妈心情不好,“你在单位帮我劝劝她”?
还是说“我妈把我关在门外了,你帮我递个话”?
他肯定会问为什么。我怎么解释?说我和妈妈吵架了?母子闹矛盾不是正常的吗?可我们不是正常的母子。
我苦笑了一下。俞美晴侧过脸瞅我。
“笑什么?”
“没什么。”我说。
她没有移开目光,看得我有点不自在。
“我记得……”我尽力岔开话题,“你不是在打工吗,怎么今天也有空来了?”
“那种工作,想扔就扔了。”她往背垫上一靠,继续刷手机,“先玩了再说。”
我没再问,重新望向窗外。
不知道妈妈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人陪她说话?小姨会不会又打电话来?
手机震了一下。我立刻拿起它——是群消息,系主任的,说在外面注意安全,听带队老师组织安排。
我把手机放下,又陷入沉思。
窗外风景很好。
但我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我在计算——上次给她消息是今天八点,现在是今天上午十一点,已经过去3个小时了。
3小时,一百八十分钟,一万零八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