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她那个笑,我明明应该感到一丝“报复”的快感的,但不知为何,心里却始终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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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吃到一半,姥爷想添点蒜泥。我正好盼着透口气,就主动应声去了厨房。
没过多久,妈妈也跟了进来,说是要切蜜瓜。
厨房的推拉门没关,外面的说笑声清晰可闻。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却像是被抽干了。
我在流理台前剥蒜,她站在水槽边洗蜜瓜。水流声哗哗地响着。
我们离得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
以前我无数次在这个距离从背后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而现在,我们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就在这时,放在流理台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妈妈的手机。
屏幕上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因为距离太近,我只稍微偏一下视线,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备注全名,只有一个单字翔。
消息内容是“我知道了,东西已经买好。下午我在地铁口等着吗?主要是今天特别想……”后面的就看不到了。
水流声还在继续。
我盯着那个屏幕,剥蒜的手停在了半空。
妈妈也看到了。她关掉水龙头,扯过厨房纸巾擦手。擦得很慢,似乎每一根手指都擦得很仔细。
她没有立刻碰手机,也没有看我。但在擦完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的那一瞬间,我好像觉得她的余光,飞快地在我的脸上扫了一下。
仅仅是这短暂的停顿,接着她就收起手机,神色如常地铺好菜板,开始切瓜。
我把颠好的蒜放进小碗里,转身出了厨房。自始至终,我们俩没有多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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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结束了。妈妈在收拾桌子,王哥在客厅陪姥爷喝茶。小姨在我身后,敲了敲我的肩膀,“过来,跟你说几句话。”
我跟着小姨到了玄关附近。她压低了声音,眉头微微皱着“你跟我说实话,你和你妈是不是还没和好?”
我被问得一愣,马上想到小姨说的是哪件事。只能强作镇定回答“怎么会呢?这都多长时间了。”
“真的?”小姨叹了口气,“平时你们娘俩恨不得黏在一起,今天一整顿饭,你们连话都没说上两句。是不是那以后,你又惹她不高兴了?”
我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破绽“小姨,真没有。我都多大了,当然不能像小时候那样黏着她啊。”
小姨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似乎是信了。她点点头,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
“那就好。”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感慨,“你可别忘了你以前怎么跟我说的——以后不让你妈受委屈。”
“不让你妈受委屈。”
这句话毫无预兆地捅进了我的胸口,用力地搅动着,让我感到猛烈地窒息感,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是啊,我曾经那么骄傲地说过这句话。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能在床笫之间征服她,就能在现实里守护她。
可是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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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小姨说完,我就有点坐不住了。一看表,快三点了。我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姥爷,我得先走了,下午还有点事。”
“这就走啊?”姥爷有些疑惑,看了看坐在沙上的妈妈,“怎么不跟你妈一起走?”
我捏着外套的手指紧了紧,刚想找个借口,妈妈已经先开口了。
“他最近实习上事多,让他先走吧。”她站起身,极其自然地走到我面前,甚至顺手帮我把背包递了过来。
她的动作那么温柔,那么像一个得体、慈爱的母亲。
“路上小心,”她平静地说,“回家别太晚。”
“回家别太晚”,好像那个“家”还是我可以回去的地方。我知道她在演。也知道,她希望我一起演。
“那我走了。”我说。
跟小姨和王哥也说了再见后,我换上鞋,离开了姥爷家。楼道里有点暗,我慢慢往下走,下到两层时,听到身后有防盗门关上的声音。
冷风顺着窗缝灌进来。我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回到了现实中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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