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在校园东门外,藏在一条小巷子里。门口挂着块木牌,字迹已经模糊了。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收银台后面的店员头都没抬,指了指楼上。
二楼比我想象的安静。只有靠窗的桌子坐着一个人。叶翔。
他看见我,笑着招招手。
我在他对面坐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人。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毛衣,外套搁在椅子上,头打理得很整齐,似乎精心做过,脸上仍带着那种让我不舒服的、礼貌的笑。
那身行头……怎么说呢,像是很考究,考究到我绝不曾想过叶翔会穿着它们出现在我眼前。
“喝什么?”他问,“我请客。”
“别废话,有屁快放。”我不耐烦地说。
他吸了吸鼻子,像是很无奈。然后从旁边的手提袋里拿出一个饭盒,推到我面前。
“小婉做的,”他说,“糖醋排骨,给你留了一份。”
小婉!?这两个字像是在我耳边炸开的惊雷,让我不禁打了个激灵。叶翔竟敢这样称呼我妈?不是阿姨,也不是“林姐”,竟然是“小婉”?
“你敢这么叫她?”我把拳头放到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别太不要脸!”
他摆摆手,脸上的笑很轻,像是不在意。
“叫什么不重要,但是妈妈做的菜,你不会不收吧。”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那句话堵死了我所有拒绝的可能。不收,就是拒绝妈妈的关心;收,就是接受他递过来的东西。
我不知道自己迟疑了多久,但最终我还是伸手把饭盒拿过来。
打开。
满满一盒糖醋排骨。
酱色油亮,每一块都裹着浓稠的汁,上面撒着几粒白芝麻。
已经有些凉了,但能看出做得很用心。
眼前的这盒排骨,让我不禁回忆起一个画面——
老城区,城中村,那条窄窄的街道。
妈妈牵着我的手,穿过卖菜的小摊,绕过卖鱼的腥味,走进那个卖糖醋排骨的小饭馆。
她说,你不是爱吃吗?
妈妈买回去学着给你做。
后来她真的学会了。做得比饭店卖的还好吃。有段时间,每当吃饭的时候,餐桌上总会有一小份糖醋排骨,妈妈专门为我做的。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菜还是那道菜,但我现在却是从叶翔手里,接过属于她的那份关怀。
眼眶有点酸,我低下头,把饭盒盖上,强忍着不让情绪写在脸上。
“行,”我定了定心神,尽量显得平静,“但为什么是你来送?”
“为什么,你还不清楚吗?”他忽然收起了笑容,像是很严肃地说,“一个母亲,只是想给儿子送点吃的,却那么犹豫、那么瞻前顾后,谁看了都会心疼。我当然要替她分忧,你懂吧?”
他顿了顿,我们的目光短暂相碰,他几乎一字一句地继续“这,都是你的责任。”
这意思我懂,他是在说“妈妈不想见我”。
真是可笑。
但我没接话,此刻我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叶翔说了什么,而是在那盒排骨上。
我的手指不停摩挲着饭盒的边缘,像是在贪婪地吸取,那一丝已经久违了的温情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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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云还未散去,雨也一直在下。我们两个沉默了一会儿。店员“咚咚咚”地踩着木质楼梯上来,放下一壶水果茶、两个杯子。但我们都没喝。
最终,还是叶翔先打破僵局。
“其实……本来我没想和你见面。”他说得很慢,像斟词酌句,“但又觉得我们应该谈谈,把事情解释清楚比较好。”
我抬起头看他。
“好啊,”我冷笑着,“你是怎么背着我,和我妈搞到一起的?你们两个是怎么合起伙在我面前演戏的?解释吧,我听着呢。”
叶翔的头稍稍低了下去,我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了变化,露出了一副有些悲伤的——或者类似情绪的面孔。
“我知道你恨我。”他的语气显得很诚恳,“我也知道,我做的事……确实很过分。真的对不起。”
说到这儿他停住了,似乎在等待我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