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门课的第一节通常都讲不了什么实质性的内容,除了讲框架就剩下磨耳朵的车轱辘话。萧君颜一面在笔记本电脑里给这些课建文件夹,一面把老师说的作业、考试要求和联系邮箱一一记下,然后就是盯着幕布上的ppt发呆。
一上午下来她已经是面如土色,芷秋在图书馆抄预习报告抄得发狂,她只能先到食堂去打两个人的饭,赶上下课时间,没有一个窗口前的队伍是低于十五个人的。
“你们要吃什么快点说,我只给一分钟啊。”
半生不熟的好听男声在身后响起,萧君颜把耳边的一缕碎发拢好,头往后转了一点,就看见了江确。
他穿着浅蓝色的短款羽绒服,米白色的耳机戴在脖子上,发完语音后也并没有抬头,纤长的睫羽微微颤动,拇指在手机上随意地滑动。
“哈喽,好久不见,你也来吃拌面?”
江确察觉到她的目光,嘴角立刻上移。
“是呀。怎么,你要帮舍友带饭?”
“他们上完早八都回去睡回笼觉了。我是学委,得留下来跟老师交接点事情,买饭的差事就落到我头上了。”
“你昨天发的小鱼干的视频我已经看过了,光猫爬架都给它买了三个,你爸妈真的很爱它。”
“我妈妈第一次养猫,怕自己养不好,所以什么都想给它买最好的。没事,只要小鱼干开心她就开心。”
萧君颜还想跟他说点什么,打饭的队伍已经轮到了她,她不得不把注意力集中到那几种面的名字上,最后要了一碗鸡丝面、一碗牛肉面。
一眼望去,食堂座位乌压压的一片。尽管不太情愿,她也只能坐到离出口很近的地方,默默祈祷唐芷秋能在面凉成硬邦邦的一坨之前赶到。江确提着四袋热乎的面走到她身侧,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清香——凭她这个洗衣液资深用户的判断,应该是立白薰衣草的味道。
“你选了我们学院的创新课,对吧?”
他突然问了这么一句,音量压得很低。
萧君颜一时发懵,“对呀。不过你怎么知道?”
“我、我是那门课的助教,在名单里看见你的名字了。”
“是嘛”,她笑得眼睛弯弯,“那么平时打分的时候记得手下留情啊,助教同学。”
他匆匆应了一声,离开得飞快。
萧君颜盯着那个高大的背影出神了一瞬,唐芷秋已经带着一身寒气落了座,嘴角的笑容颇为玩味,“新艳遇还是旧相识?”
她在桌底精准地往对面踢了一脚,“半新不旧?应该吧。”
芷秋啧啧了两声,握着筷子用力把已经有点凝结了的酱汁搅拌开,“我刚才远观了一下,目测185以上,长得也不赖,当然配你差点。”
萧君颜咬断嘴里的面条,笑得口水差点喷进碗里,“你对我评价还挺高,那你说说,什么样的男人能配得上我。”
“能配得上我们萧娟娟的人估计还没出生呢。”
“去你的,那等我七老八十了再去包养个小白脸?”
“这是你说的啊,可不是我说的。不过你如果真的想可得捎上我,苟富贵勿相忘啊。”
终于和坐得屁股发麻的理综说拜拜了。
萧君颜擦掉打哈欠流出来的眼泪,本想直奔宿舍的床,却在路过一图的时候把车头一调,想去借两本推理小说看。
本校区一共有两个图书馆,虽然相较之下二图的设备和环境都更先进些,但她还是更喜欢去一图——主要是一图有趣的书多些,不像二图几乎塞满了艰涩的学术资料。
二楼的图书室一如既往地静,甫一踏进去就能闻到一股独特的旧书油墨味儿。萧君颜按照门口电脑上搜索出来的位置往里走,心底生发出莫名的恐惧。
一个脑袋突然从左前方的书架后冒出来,吓得她险些跳起来。
“别怕,我可不是鬼。”
这个留着一头齐肩羊毛卷的女生笑了一下,音调懒懒的,配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只刚睡醒的波斯猫。
萧君颜尴尬地点头,本想接着往前走,哪知女生的视线活像蜘蛛侠手里飞出的蛛网,死死地黏在她身上,她想忽视都难。
“还真像。”
那人丢下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头也不回地走了,身上森绿色大衣的带子没系,松松垮垮地垂在腰间,像块色泽极好的绸缎,仿佛在灯光下缓缓流动。
萧君颜冷哼一声,在心里感叹当代大学生的精神状态比校园网的稳定情况恶化得还快,遇到神经病的频次比在课堂上听老师胡侃留学经历的概率还高。
【作者有话说】
每次进图书馆阅览室借书都怕怕的有木有人同感
◎你像早上被太阳晒化了的新雪◎
“要出门吗?今天外面下小雨,可冷了,记得穿厚点。”
陈初露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萧君颜在往上身套羊毛衫,宿舍里没开灯,隐约还能听到阳台外暖气水管嘶嘶的抽水声。
萧君颜点点头,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狠狠揉了几下酸胀的眼睛——本以为能悠哉悠哉地睡个上午觉,连闹钟都没定,结果起来上个厕所的功夫就看见书记下令,让她九点去院办一趟。
她收到消息的时间是八点四十,这并不好笑。
随便喊人去一趟也不说清楚有什么事。萧君颜把羽绒服的帽子扣好,打着伞跨出楼门。作为团支书,这两天她已经快被院里的大事小情折磨到神经衰弱了,看见新消息就想把手机甩出八丈远,不知道这次是不是又有什么团会要开。一般情况下,不够格的事情可是不敢劳请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