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确穿着身深蓝色的阿迪运动服,头上的鸭舌帽反戴着,身子很明显地朝她的方向倾斜,笑容和她方才想的一模一样,“不开心?”
“自己气自己”,她指了指脑袋,咬牙切齿,“明天就去把这玩意儿剪了。”
他一怔,然后哈哈地笑起来,“在进行这次合法赌博前,先看看我这个失败赌徒的下场吧。”
帽子被摘下来,江确头上活像被倒扣了半个西瓜,原本蓬松飘逸的头发跟被牛舔了似的,收拾收拾可以直接拉去演韩剧。
“这……”
看着她张口结舌的样子,他半是自嘲半是无奈,“邓泽昨天去剪头,店里说多拉几个人就多打折,他就把全宿舍都忽悠去了,结果统统都给剪成瓜皮头了,搞得我们几个出来都得捂着头跑。”
萧君颜略略脑补了一下四个高矮胖瘦的西瓜抱头逃窜的场景,笑得直不起腰。
“小心!”
二人将将走进约好的场地,耳边就响起一声惊呼,一颗偏了道的羽毛球迅速飞过来,江确眼疾手快地护住萧君颜的头,球不偏不倚地砸中了他的右脸颊。耳边响起一声低哼,萧君颜连忙扒着他的脸去瞧,只见颧骨上红了一块。
有人喊着对不起跑过来,竟然是赵知贤。
“真的对不起,我刚才杀球杀歪了,江确没事吧?”
“没事,你手劲儿不大。”
他倒也没生气,只是语气有点冷。萧君颜循声望去,这才发觉自己没把手从他脸上撤下去,他也没提醒,反而将伤处往她手心里又蹭了蹭,眼神湿漉漉的。
抽回手的动作变得很僵,萧君颜默默背过身,去开球桶的盖子。
“你说笑了,我多少也拿过全市大学生羽毛球比赛的亚军,杀球还是拿得出手的。”
赵知贤扶了下眼镜,说话也变得不咸不淡起来。
“嗯哼,季军之所以会输是因为被你打出界的杀球笑岔气了吗?好歹毒的计谋。”
江确的手指滑过那片被她抚过的肌肤,喉咙里挤出一声轻笑,“回去再好好练练吧。”
“真不疼吗?”
江确接过她递来的球拍,鼻子微微皱起,“疼。”
“疼还笑?”
“想对你笑。”
“……”
萧君颜不接话,只挑了个球丢给他,“打球吧。”
“好嘞。”
三十分钟过后。
她后背湿了个透,丸子头隐隐有散掉的迹象。江确打球的水准不赖,发球怎么发怎么有,只不过她之前疏于练习,回十个球,也就有三四个能达到标准的高远度,剩下的要不接不到,要不就会以各种奇怪的轨迹丑陋地落地。
“先不练这个了,休息一下,咱们打打养生球?”
“什么样的球算养生?”
江确本想用球拍捡球来耍个帅,结果不知怎地翻了车,在那追着球转了好几个圈都捡不起来,臊了个大红脸。他的瓜皮头浸了不少汗,方才打球的时候嫌热就随便抓了几下,居然还有点美式前刺的感觉了。
萧君颜忍着笑回他,“恭喜你已经掌握了养生球的精髓之一——弯腰撅屁股捡球。”
这个动作她之前也学过好长时间,结果把羽毛都扇秃了,也不见一个球愿意往拍子上沾。
“喝点什么?我去贩卖机那买。”
“矿泉水就行,记住要买第三排的,第一排的贵一块钱呢,可贼了。”
他点点头,小跑着往楼梯间的方向去了。萧君颜把发绳撸下来,重新绑了个马尾,余光瞥见赵知贤正坐在深绿色的地皮上盯着她出神,鸡皮疙瘩被紧急调动出来,她不动神色地转过身,心里有点毛毛的。
在感情的问题上,她谈不上敏锐,但至少也不缺心眼,之前能猜出来江确的心思,现下自然也能品出这人行为态度的不同寻常。不过他既没挑明也暂时没出格,自己也没道理伸手打笑脸人罢了。
“君颜,这么巧,你也来打球?”
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下,萧君颜惊诧地转过身,却见韩漪穿着一身清新亮眼的薄荷色羽毛球服,正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早说你也来,咱们俩凑个伴就是了。”
“你现在的搭子不是挺好”,韩漪瞄了旁边的江确一眼,后者抱着两瓶水,略显拘谨地点了下头,权当打招呼了。
“我在数院的朋友给我看过他的照片,数一数二的帅哥,丫头吃得真不错啊。”
“不是,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韩漪挤眉弄眼,一副大聪明洋洋自得的样子,萧君颜无语地捶了下她的胳膊,两个人又扯了几句,韩漪突然略显别扭地止住话头,抬脚朝赵知贤的方向走。
萧君颜看不到她的表情,大概是问赵知贤能不能对打,只见他脸上换了得体的笑容,招呼着她往自己对面站——原来的那个男生方才接了个电话便匆匆走了。
清凉的水灌进喉咙里,胃紧跟着打了个激灵,萧君颜忍不住朝前面的场地瞟。对面发了个后场球,韩漪反应不及,使劲向后仰着去接球,险些把腰闪了,她却依旧笑靥如花,细长的柳叶眼亮得像碎星,连声说自己没事。
她居然忘了,学期初选体育课的时候,韩漪顺口跟自己吐槽过一句,说自己小时候因为打羽毛球骨折过,因而有了心理阴影,再也没摸过球拍。
江确察觉到她突兀的沉默,走过来柔声开口,“苦瓜脸也是养生球的精髓?清热去火?”
“你还是西瓜头呢。”
他抬手去摸再次变得软趴趴的头发,笑得不可谓不傻,“小甜瓜和小苦瓜,不是挺配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