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呵,这是哪对小情侣啊?我都快不认识了。”
余真华绽开过来人特有的八卦笑容,“就猜到你俩有苗头,我的眼光就没出过错。”
两位当事人笑着跟她们俩打了个哈哈,等到菜上齐了便开始埋头苦吃。江确的手机上坠着的钩织小人可爱地咧着嘴,那是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之一,明明有其他更贵的,他偏偏对这个情有独钟,走到哪带到哪。
萧君颜嚼着香喷喷流油的鸡皮,轻声跟他说:“可能过段时间走在路上,大家都要戳着我的脊梁骨叫我不孝的白眼狼了。”
江确怔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蔫坏的老东西们又要出动了?”
“大概吧,猜测而已,总归把坏人想得再坏都不过分。”
他拿着纸巾帮她擦嘴角,手指抚过她轮廓清晰的下巴,眼神中含着不加掩饰的心疼,“不怕,爱嚼舌根的让他们烂舌头去,当白眼狼就当白眼狼了,谁敢打过来咱们就咬断谁的脖子。”
萧君颜喝了一大口热橙汁,被他的说辞逗得弯起眼睛,像在脸上镶了两弯好看的月牙。
一片锯齿状的树叶被风推着四处飘荡,最终贴到了他们桌旁的玻璃窗外,她支起脑袋,百无聊赖地去数它的纹理,目光微移,陈初露的身影猝不及防地闯进了她的视线里。
她裹得很严实,戴着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口罩,浑身上下差不多只露出了一双眼睛,肩膀无力地向下塌着,整个人像一朵纤弱又无精打采的花。
不等萧君颜有所反应,陈初露同样发现了她,没有丝毫犹豫,她捂住头上的帽子,开始拼命地跑,很快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荔枝有话说;
码字机桂味荔枝酒已昏倒……
◎“巫岫,别哭。”◎
十月底,叶青峦的身体状态愈发差了。
刚开始只是偶尔的昏迷,后来频率越来越高,每天清醒的时间只有三四个小时,即使醒了也只能躺在床上,疼得翻来覆去打滚冒冷汗,话都说不了几句。
巫岫的心也跟着灰败下去。
带着银丝框眼镜的女医生把她喊过去,语气斟酌,“以患者目前的情况,家属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胰腺癌本来就是最凶险的癌症之一,三年多的存活期已经很难得了。”
“不远了是吗?”
巫岫颤抖着嘴唇吐出这句话,分不清是在问医生还是在问自己。
医生微微垂下眼,神情中带上了不忍,“虽然我接管他的时间不长,但可想而知,他一定是吃了很多苦才挺到了现在,你也一定跟着煎熬了很久。你们都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了,但是……”
但是依旧没法逆天改命。人再怎么斗争,也无法跨越生死。
巫岫浑浑噩噩地从诊室里走出来,扶着墙强撑着走到了楼梯间的拐角处,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眼前一阵阵地发黑,逼得她不得不把头埋进膝盖里,泪水汹涌而出,像坏掉的水龙头那般一直流一直流。
执着的坚守、悉心的照料,乃至求神拜佛,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是那么不堪一击,她还是要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生命彻底凋零。如果可以,她真的想把自己的寿命分给他。
良久,大腿已经蹲得失去了知觉,她踉跄着站起身,然后走进厕所,在镜子前打开水龙头,把一塌糊涂的脸洗了又洗,直到把所有的眼泪鼻涕都清洗干净了才停下。镜子里的人把嘴角扯得很高,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眼睛却怎么都不愿意配合着退去那层忧伤的浅红色。
“回来啦。”
病房里,离开前还在昏睡的叶青峦难得这么快就醒了过来,此刻正倚在床头,拿着笔在纸上涂画些什么。他看得出来她刚刚哭过,但并不问,只温柔地冲着她笑。
不需要旁人来说,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剩下的时间,他只想再多看看她。
“嗯,出去转转透了口气,花园里那些树的叶子都泛黄了呢。”
叶青峦轻笑了一声。
“我还记得,大概上初二那一年,有一次科学课老师布置了收集树叶做标本的假期作业,放学后我们就去学校后门边那几棵最高最漂亮的枫树底下转悠,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惹到了看门大爷养的那条大黑狗,它冲着我们嗷嗷地叫啊,你拉着我拔腿就跑,刚捡的叶子哗啦哗啦在后面撒了一地……”
他边说边微微挑起眉毛,那股子久违的可爱少年气又回到了身上,仿佛还是那个张扬恣意的十五六岁的男孩。
“切,我的糗事就数你记得最清楚。”
她笑着嗔了他一句,然后转身去小冰箱里拿冻干咖啡粉——叶青峦现在已经吃不下什么像样的饭食了,咖啡算是为数不多他能咽下去的东西,但多数时候也只能喝小半杯而已,倒是她自己常常在睡不着的夜晚一杯接一杯地给自己灌,睁眼在窗前坐到天明。
“巫岫。”
热水将将把那层不规则的咖色颗粒浸没融化,背后忽然响起他翻身下床的声音。叶青峦走过来,轻轻地吻了她的发顶,在她愣神时柔声道,“我来做给你喝吧。”
这手艺本来就是为了她学的。
瘦骨嶙峋的手指拈起几颗方糖投在杯子里,而后熟练地握住搅拌器,插在温热的牛奶中嗡嗡地打着奶泡,尖嘴杯先倒后摇,绵密香甜的乳白色液体与咖啡液巧妙地融合在一起,直至在表面化成一只振翅欲飞的美丽蝴蝶。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咖啡顺着喉管一路滑进胃里,舌尖感受不到一丝苦涩,她静静地盯着这张苍白的笑脸,脑中忽地忆起那年他送给自己翡翠戒指时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