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睁开眼,看了过去。那一下动作很轻,但确实不是错觉。他没起身,只抬手按了下腰侧,那里还隐隐作痛,像是被钝器碾过后的余感。紫凝靠在墙边,眼皮垂着,呼吸匀称,已经睡着了。孙胖子坐在角落,药匣放在腿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盹,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干饼。
天快亮了。
外头风声小了些,分舵四周残破的阵法还在闪烁,蓝光忽明忽暗。陈凡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走出去。
晨光微露,照在断墙上,映出一道斜长的影子。大殿塌了一半,柱子倒了三根,瓦砾堆得满地都是。几个守卫靠着残垣喘气,身上带伤,眼神却还算清醒。他们看见陈凡出来,挣扎着要站起来,被他摆手止住。
“别动。”他说,“都去偏殿集合,有事安排。”
说完他转身进了大堂废墟,在一块完整的青石板上站定。不多时,剩下还能走动的弟子陆陆续续聚了过来,一共二十三人,个个灰头土脸,有的胳膊缠着布条,有的走路一瘸一拐。
陈凡扫了一眼人群,开口:“从今天起,第七重天分舵重建。我不想听谁说撑不住,也不想看谁坐着等死。能动的,都给我动起来。”
没人说话。
“第一组,清瓦砾,把主殿前空出来。”他指了三个年轻弟子,“第二组,去后山搬石料,能用的梁木也拖回来。第三组,跟着孙胖子去医所,轻伤的自己包扎,重伤的轮流照看。”
话音落下,有人低头应了声“是”,开始挪步。陈凡又道:“阵基必须修好,今晚之前,我要看到主阵能启动。”
紫凝这时走了出来,头有些乱,袖口还沾着干掉的血迹。她看了眼现场,没多问,直接走向东侧残墙,伸手按在一块裂开的阵石上。指尖跳起一道细雷,顺着石缝钻进去,整段墙体嗡了一声,亮起一圈淡紫色的光晕。
“我先把警戒雷阵接上。”她说,“至少夜里不会再让人摸进来。”
陈凡点头,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叠灵石,递给她:“嵌进节点,别省。”
紫凝接过,一块块塞进阵纹凹槽。随着灵力注入,残阵逐渐连成一片,外围腾起一层薄薄的电光屏障,将整个分舵圈了进去。
孙胖子这时也来了,揉着脖子,把药匣抱得紧紧的。“我那边还得人帮忙,烧水、洗布、熬药,一个人忙不过来。”
“给你两个弟子。”陈凡说,“你负责疗伤,别的不用管。”
孙胖子咧了下嘴,算是在笑,转身就往偏殿走。
接下来一整天,分舵里全是动静。
敲打声、搬运声、吆喝声混在一起。有人扛着石料从后山回来,有人蹲在地上拼接阵基符文。紫凝一直守在阵边,时不时补一道雷力,维持运转。到了傍晚,主阵终于能短暂激活,虽然只能撑半个时辰,但至少有了防护。
陈凡站在大殿前,看着忙碌的人群,转身进了密室。
凌霄还在床上躺着,脸色比早上好了些,呼吸平稳,太阳穴的黑气退得差不多了。守夜的弟子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没醒。”弟子低声说。
“继续守着。”陈凡说,“有动静立刻叫我。”
他走出来,找到一名年长的执事:“伤亡名单拿来了吗?”
那人递上一张纸。
陈凡接过,低头看。十七个名字,一个个排下来。其中有三个他认得——李三河,王四牛,赵石头。都是当年在外门时一起搬过药草、守过夜岗的普通弟子。不算熟,但也说过话。现在名字静静躺在纸上,再也不会抬头应一声“在”。
他把名单折好,收进怀里。
“遗物呢?”
“都在后堂,按人分好了。”
陈凡走去后堂,屋子里摆着十几个小木盒,每个上面贴着名字。他打开李三河的盒子,里面是一枚磨损严重的铜牌,据说是他娘留下的;王四牛的盒子里有半截断刀,是他第一次杀敌时用的;赵石头什么都没留下,只有一件洗得白的旧道袍。
他看了一圈,一句话没说,提了桶清水进来,挨个擦了一遍盒子。
第二天一早,他在分舵西面空地上设了焚台。
十七个木盒整齐摆开,弟子们列队站在后面。天阴着,风不大,但吹得旗幡猎猎作响。
陈凡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然后他拿起第一个盒子,打开,把里面的遗物倒进火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