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激动得三天三夜睡不着觉,会拉着师傅和工友们,去厂门口的小饭馆里,喝个酩酊大醉。
可现在,当这一切真的唾手可得时,她的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狂喜。
只有一种……五味杂陈的平静。
她想起红星厂那个充满了机油味和汗味的车间。
想起那台她亲手改造过无数次的c620旧车床。
想起那些虽然嘴上不说,但打心眼儿里佩服她的老师傅们。
想起她曾经为了一个零件的公差,和技术科的人吵得面红耳赤的日子。
那里,有她的青春,有她的奋斗,有她最熟悉的战场。
可是……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己这间宽敞、明亮、挂满了崭新德制工具的工坊。
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她的心意打造的。
她在这里,拥有绝对的自由和最高的权限。
她在这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和信任。
她在这里,亲手治愈了一艘国之重器的“绝症”。
更重要的是……
这里,有那个男人。
那个会笨拙地为她研究菜谱,只为做一顿她爱吃的辣子鸡的男人。
那个会在深夜,为她温上一杯牛奶,指出她计算错误的男人。
那个会在所有人都质疑她时,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为她撑腰的男人。
那个会把她的手,珍宝似的捧在手心,告诉她“你的手,得我亲手来疼”的男人。
回去吗?
回到那个熟悉的世界,继续她原本的人生轨迹?
还是留下来?
留在这片蓝色的国土上,开始一段全新的、未知的,但充满了诱惑的旅程?
苏苒发现,自己竟然……犹豫了。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恐慌。
她苏苒,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优柔寡断了?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那份任命书和电报,随手扔在了工作台上。
一整个下午,她都有些心不在焉。
就连平时最能让她感到快乐的,打磨零件时那刺耳的噪音,今天听起来,都带上了一丝烦人的味道。
晚上。
陆霄又做了一桌子好菜,有她最爱的毛血旺。
可苏苒却只是心不在焉地扒拉了两口米饭,就放下了筷子。
“不合胃口?”
陆霄看着她,明知故问。
苏苒摇了摇头,没说话。
“那是……厂里来信了?”
陆霄的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苏苒看了他一眼,终于还是没忍住,将心里的烦恼,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他们让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