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顺风驿,把这个消息告诉王慧兰的时候,她愣了很久。
“买……买下来了?”
“买下来了。一千八百两。两进的院子,十二间房。”
王慧兰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又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出声音。
青丫不知道生了什么事。
“娘,你怎么了?”
没事,娘高兴。咱们有家了。
闺女听着欢天喜地的欢呼着。
她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张大哥,谢谢您。”
张艺摆了摆手“别谢了,明天搬过去,先把屋子收拾出来。”
第二天,张艺退了房,雇了一辆牛车,把从蓝星带来的那些物资全部搬到了柳巷的新家。
王慧兰一进院子就愣住了。
她站在前院的天井里,仰头看着那棵大槐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落叶,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这院子……真好。”她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青丫已经满院子跑开了,从前院跑到后院,从后院跑到厢房,又从厢房跑到正房,像一只撒了欢的小狗。
“娘!后院有水井!还有枣树!好多枣子!”
“别爬树!”王慧兰喊了一声,但嘴角翘着,藏不住的笑意。
张艺把东西搬进正房,开始分配房间。
正房三间,中间做堂屋,左边他和王慧兰住,右边给青丫住。
厢房六间,两间做仓库放物资,一间做厨房,剩下的暂时空着。
王慧兰听了这个分配方案,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有反对。
收拾了一整天,到傍晚的时候,院子总算有了点样子。
堂屋里摆了一张从牙行买来的八仙桌和几把椅子,正房的卧房里搭了一张新床,铺上了从蓝星带来的床单被褥——纯棉的,浅蓝色格子,王慧兰摸了一下就舍不得松手。
“这布料好软……”她把脸贴在床单上蹭了蹭,像一个收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张艺靠在门框上看着,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吃过晚饭——用蓝星带来的大米和罐头做的,王慧兰炒了两个野菜,煮了一锅米饭,开了两盒红烧肉罐头——三个人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青丫吃得满嘴是油,王慧兰吃得斯文但也没少夹菜。
吃完饭,青丫早早地睡了。王慧兰收拾完碗筷,走到张艺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框。
“张大哥,您睡了吗?”
“没。进来。”
王慧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她把碗放在床头的矮柜上,然后站在床边,两只手绞在一起,低着头不说话。
张艺靠在床头上,看着她。
“怎么了?”
“张大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我今天……看了一天这个院子,心里头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您买了这么大的院子,又买了这么多东西,以后……是不是还要添人?”
张艺愣了一下“添人?”
王慧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低下头去。
“我是说……这么大的院子,我一个人收拾不过来。而且您以后肯定要出门办事,家里总得有人照应。我听说城里的大户人家,都会买几个丫鬟婆子……”
她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脸越来越红。
“我……我不是想偷懒,我是觉得……您花这么多银子买了院子,总得像个家的样子。我……我毕竟是山里出来的,不懂城里的规矩,也不会伺候人……”
张艺听明白了。
她是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一个山里的寡妇,配不上这个“家”。怕他觉得她没用,嫌弃她,把她扔在这个大院子里自生自灭。
“行。”张艺说,“明天去人市上看看,买两个能干活的回来。”
王慧兰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感激,但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嗯。”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头,轻声说了一句“张大哥,我……我会好好学的。”
然后她红着脸跑了。
第二天一早,张艺问清楚了人市的位置,出门去了。
人市在城西的骡马街,紧挨着牲口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