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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师父端着个粗瓷碗出来,碗里是白胖的米饭和炖得烂熟的萝卜块,热气腾腾的,香得路明非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蹲这儿演苦情戏呢?”老头把碗往他面前一递,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吃了,下午把你泼在灶台上的米汤擦干净,不然晚饭接着饿。”
路明非接过碗,指尖触到滚烫的瓷壁,赶紧缩了缩手,却把碗抱得更紧了。
他低头扒了口饭,米粒软糯,萝卜炖得带点甜味,混着烟火气滑进喉咙里,暖得他鼻尖有点酸。
“师父,”他含着饭嘟囔,“明天……我能再试试不?”
“行,本来就是让你来的”
老头看着他捧着碗、鼻尖沾着米粒的样子,嘴角那道紧绷的纹路忽然柔和下来,眼角的皱纹像被温水泡开的茶叶,慢慢舒展开。
他往石凳上一坐,拐杖斜斜靠在腿边,破天荒地没催他快点吃。
“想试就试,”老头的声音里带着点烟火气的暖意,“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煮个粥能把锅底烧穿,比你这‘萝卜尸块’强不到哪去。”
路明非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抬头看见师父眼里的笑,不是昨天那种带算计的,是真的像巷口晒暖的老爷爷,慈眉善目的。
他忽然觉得手里的粗瓷碗没那么烫了,扒饭的度都快了些。
“那师父您后来咋练出来的?”路明非含糊地问,“难道也是被人罚着做饭?”
“罚?”老头嗤了声,伸手从灶台上摸过个皱巴巴的烟袋,却没点,只是在手里转着,“是饿出来的,那时候跟着一个人,风餐露宿,能有口热乎的就不错了,哪敢挑三拣四?”
他顿了顿,烟袋杆敲了敲石桌,“再说,做饭跟练本事一样,讲究个‘心手合一’,你急吼吼地想把萝卜切开,手就不听使唤;想把火生旺,柴就塞得太急,这不就是跟自己较劲?”
路明非嚼着萝卜,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听着像在说做饭,又像在说擦石板时那股突然顺过来的劲儿。
他想起屋顶上那股涌上来的热流,好像确实是在他忘了“怕”,只顾着把枯枝扫下去的时候,才变得顺畅的。
“那……我身体里这‘血统’,也得像切萝卜似的慢慢练?”
“不然呢?”老头抬眼瞅他,烟袋在指间转得飞快,“你当是开罐头?一拧就开?这东西野得很,你得跟它磨,磨到它服帖了,才算真的攥在手里。”
阳光透过槐树叶,在老头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你这血统折腾这么久,也不全是你的错。”
路明非的筷子顿在碗边,“不是我的错?那是……”
他想问是不是跟爸妈有关,可话到嘴边,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个影子
那是一个穿着精致小西装的男孩,头梳得一丝不苟,总在他快摔下秋千时突然出现,笑着喊他“哥哥”,声音甜得腻。
那是谁来着?好像……叫路鸣泽?
“想起什么了?”老头的声音突然沉了些,烟袋停在指间,“是不是想起个跟你长得有几分像,却比你体面多的小子?”
路明非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师父您认识他?他真是我弟弟?我总觉得他怪怪的,像……像从镜子里钻出来的。”
老头没直接回答,只是把烟袋往石桌上一磕,磕出点细碎的烟灰。
他的表情淡了下来,刚才那点慈祥像被风吹散的烟,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
“他不是你弟弟,”老头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青石板里抠出来的,“他……是‘寄生体’,像附在树上的菟丝子,缠上你了。”
“寄生体?”路明非没听懂,只觉得这词透着股冷意,“那是啥?跟死侍一样的怪物?”
“比死侍厉害得多,也狡猾得多。”老头的拐杖往地上一拄,“你身体里那股乱蹿的劲儿,甚至有时候突然冒出的奇怪念头……以前,都是他在暗地里捣鬼。”
路明非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撞在石桌上,洒出来的米汤烫了他手背,他却没知觉。
难怪……难怪有时候他会突然觉得自己不像自己,好像心里住了个陌生人,怂恿他做些疯狂的事。
上次在网吧被人堵,他明明吓得腿软,却突然想抄起椅子砸过去,那股狠劲来得快去得也快,事后他自己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