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切、尖细,几乎有些语无伦次的声音,背景音嘈杂,确实是“瘦鼠”无疑。对方语极快地抱怨着断货的痛苦,用夸张的词汇描述着需求的紧迫性,并反复提及“老地方”和“现金”。
约翰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两个短促的音节作为回应。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艾米丽,看着她又小心地捧起杯子,小口地喝着牛奶,那细微的、信任的举动像针一样刺着他。
“知道了。半小时。别他妈再催。”
他冷冷地甩下一句,不等对方再啰嗦,直接掐断了通话。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窗外永恒的雨声。
约翰深吸一口气,动作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起身,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把冰冷的格洛克手枪,熟练地检查弹匣,咔嚓一声上膛。
接着,他从床底拖出一个旧的金属工具箱,打开,里面不是工具,而是几盒黄澄澄的子弹和一把刃口磨得极锋利的战术匕。
他将子弹塞进夹克口袋,匕插进后腰的刀鞘,手枪别回原位。
整个过程快、麻利,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老兵特有的、令人心悸的效率。
他身上重新弥漫起那种危险的气息
他拉上夹克拉链,遮住了腰间的武器,大步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
“约翰叔叔。”
艾米丽的声音忽然响起,清亮得像教堂的钟声,穿透了房间内凝重的空气。
约翰的动作猛地顿住,背影僵硬。
女孩从椅子上跳下来,小跑到他身后不远处站定,仰着小脸,那双蓝眼睛无比认真地看着他高大的、仿佛要融入门外黑暗的背影。
“你……”她似乎有点害羞,手指绞着衣角,但还是用尽了力气,带着全然的、不掺一丝杂质的期待,小声却清晰地说:
“你要快点回来哦。我……我等你回来。”
“……”
约翰·多克,这个曾在枪林弹雨中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男人,这个背负着血债和罪孽、在泥潭里打滚苟活的残兵,在这一刻,像是被一道最纯净的光直直击中了心脏最柔软、最不设防的角落。
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其陌生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视线在瞬间变得模糊。
他几乎是仓皇地低下头,不想让身后的孩子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那一定很狼狈,很脆弱,很不像他。
他想哭。
这种冲动来得如此猛烈,如此不合时宜,几乎冲垮了他用钢铁和冷漠筑起的心防。
多久了?多久没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带着全然的信任和期待,对他说“等你回来”?
兄嫂的信是沉重的托付,是责任。
而这句话……这句话是……
他喉咙剧烈地滚动着,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将那股汹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没有回头。
只是极其缓慢地、重重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点了点头。
然后,他拧开门把手,侧身融入了门外冰冷、潮湿的黑暗之中。
铁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隔绝了屋内那片微弱而温暖的光,以及光里那个等待他归来的小小身影。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沉重而迅,很快消失在雨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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