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又是何必呢?”
没有回应。
办公室只有空气循环系统低沉的白噪音,以及两千三百米外海水流过压力壳的极低频震颤。
“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你的力量了吧。”
“那可不一定。”
声音从他正前方的办公桌上传来。
路明非睁开眼睛。
路鸣泽坐在他的办公桌边缘,双腿悬空,正轻轻晃荡。
他穿着一件白大褂。
那件衣服明显不合身,袖子长出一截,被他挽了两道,露出细瘦的手腕。
领口别着一枚玩具似的听诊器,银色的拾音头在冷光灯下反光。
像个来查房的小医生。
路明非看着他。
他也看着路明非。
三秒后,路明非噗嗤笑出来。
“你这什么打扮?”
“白大褂。”
路鸣泽理直气壮
“阿瑞斯不是搞科研的吗,入乡随俗。”
“袖口挽两圈也算入乡随俗?”
“哥哥你管得真宽。”
路鸣泽从桌上跳下来,那双小皮鞋在再生金属地板上磕出清脆的两声。
他绕着路明非的椅子走了半圈,最后停在扶手边,仰起脸打量他。
“瘦了。”
“没瘦。”
“黑了。”
“天天在海底哪来的太阳。”
“那就是没休息好。”
路鸣泽伸出小手,在他脸颊上戳了一下。
那只手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指腹软,骨节分明。
“还真是变了很多呢,哥哥。”
路鸣泽收回手,垂下眼睛。
“弟弟我真是感动。”
他凭空变出一块手帕在眼角按了按,按去并不存在的泪珠。
路明非没接他的戏。
他看着路鸣泽。
看着那双垂下去的眼睛,看着那件不合身的白大褂,看着袖口挽两道露出的细瘦手腕。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路鸣泽收起手帕,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交易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哥哥已经取回了自己的力量。”
他抬起头,直视路明非。
那双金色瞳孔中不再有以往的那些狡黠,反而此时却多出来了一些东西。
路明非没看懂。
或者他看懂了,但不敢说出来,那是他不曾拥有的东西。
“至于最终活下来的是谁,”路鸣泽说,“已经无所谓了。”
他顿了一下。
“在这无法丈量的时光长河里,哥哥依旧是那个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