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足以轰碎龙王龙躯的必杀一击,在他眼里,不过是完成任务的必要环节。
他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赢。
只要这世间还有贪念、恶欲、病痛与绝望,他体内的疫毒母株就永远不会消亡,他就永远杀不死。
而就在这时
寂静里,忽然传来了手杖点地的声音。
笃,笃,笃。
不疾不徐,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心跳的间隙里,像老座钟的摆针,沉稳,笃定,在空荡的街道里荡开层层回音,硬生生把这死寂的夜,敲出了几分压迫感。
一道身影从路灯的昏光里缓步走出来。
他身穿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礼服,领口系着洁白的真丝领结,一尘不染,和满地的血污狼藉格格不入,像刚从白金汉宫的晚宴里走出来。
头顶的高顶礼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和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
手里握着一根乌木手杖,杖头嵌着一颗打磨得浑圆的黑曜石,在昏光里泛着冷冽的光,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眼睛。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稳得像用标尺量过,礼服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没有半分慌乱。
明明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却像瞬间就到了瘟疫骑士面前,明明是斯文绅士的打扮,身上却带着比满地尸骸更刺骨的寒意。
瘟疫骑士看到他,立刻单膝跪地,动作僵硬,却标准得像教科书里的军礼,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两块生锈的铁板在摩擦
“大人。”
莫里亚蒂抬了抬手,乌木手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声音温和得像和多年的老友闲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起来吧。任务完成得不错。”
他的声音里带着英伦绅士特有的腔调,温润,低沉,像大提琴的低音弦,可每个字落下来,都像解剖刀划开皮肤,精准,冷硬,没有半分多余的温度。
瘟疫骑士应声起身,依旧站得笔挺,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垂着眼,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令。
莫里亚蒂缓步走到那道巨坑前,低头看着坑底残留的意能痕迹,手杖轻轻戳了戳坑底的碎石,嘴角的笑深了些。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里每一处战斗痕迹,从特鲁铠甲的歼灭刀划痕,到爆雷钻留下的腐蚀坑,再到金刚拳砸断的触手残骸,像在看一本摊开的书,每一个细节都尽收眼底。
“金刚铠甲的实力,摸清楚了?”
他开口,依旧是温和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
瘟疫骑士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相当于几个月前路明非的实力”
“很好。”
莫里亚蒂点点头,转过身看着他,手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空气沉默了下来。
瘟疫见此有些迟疑
“大人……为什么不把楚子航杀了”
莫里亚蒂微微一笑。
他走到路边断折的路灯杆旁,掸了掸上面的灰尘,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抬手摘下头顶的礼帽,露出一张清俊却阴鸷的脸。
头梳得一丝不苟,没有一丝乱,眼窝深邃,瞳孔是极深的墨色,像寒潭,深不见底,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楚子航是什么人?”
他抬眼看向远处阿瑞斯基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笑
“是路明非手里锋利的一把刀。你杀了他,路明非只会疯了一样咬上来,不死不休,那不是我要的。我要的,是让他活着,让他看着自己护不住想护的人,守不住自己定下的底线,让他一点点怀疑,自己跟着路明非走的这条路,到底对不对。”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精准地扎进了人性最软的地方。
一刀下去,就把皮肉翻开,露出骨头缝里藏着的软弱与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