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那声音极细,像一只蚊虫贴在耳膜上振翅。
夏弥坐在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左手托腮,右手五指轮番拨弄着掌心里那枚红色的甲斗昆虫仪。
她的指甲盖泛着贝壳般的珠光,每一下叩在昆虫仪的金属外壳上,都出“笃”的一声脆响,在这六尺见方的地下空间里弹跳着,撞上水泥墙壁,又被弹回来,像是困在罐子里的蟋蟀。
她的手很稳,但她的心不稳。
昆虫仪在她掌中缓缓转动,红色的漆面在惨白的灯光下泛出一层冷光,像凝固的血。她的指尖抚过那些精密的纹路
不,那不是纹路。
她的龙族感知告诉她,那是比丝还细的炼金菌丝,每一根都在呼吸,都在吞吐着空气中微不可察的元素粒子。
菌丝。
人类竟然把炼金术推进到了真菌的尺度。
她的指腹摩挲到昆虫仪侧翼的一条接缝,那条缝细到肉眼无法辨认,但在她的感知里,那里面别有洞天
是空间开辟。
一个小小的、被折叠进去的空间,稳定得令人指。
“有意思。”
她吐出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但她的瞳孔在收缩。
龙类的炼金术总是宏大的
青铜城、尼伯龙根、以整座山为坩埚、以岩浆为炉火。
那是王者的炼金术,是属于神族的挥霍。
可眼前这个巴掌大的玩意儿,它的炼金术是往小了走的,小到纳米,小到分子,小到让她这个大地与山之王感到陌生。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她脸上绽开的时候,嘴角的小虎牙露了出来,在灯下闪着一点寒光。
她看起来依旧是那个仕兰中学的夏弥,古灵精怪,好像随时会回过头来冲你做个鬼脸。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东西,像是一头蹲伏在深渊边缘的巨兽,正探出头来,向下张望。
“你说,”
她偏过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金刚铠甲,
“人类现在,已经能做出这种东西了。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把龙王装进试管里养着?”
金刚铠甲没有回答。
他站在墙角的黑暗里,像一尊铁铸的雕像。
目镜泛着暗淡的绿色,那光芒不是流动的,是凝滞的,像一块琥珀封住了千年前的虫子。
他的呼吸平稳而沉重,每一次吐息都透过铠甲的换气阀出低沉的嘶嘶声,像是某种冬眠中的爬行动物。
夏弥没有等他回答。
她知道他不会回答。
这个穿着铠甲的男人现在不过是一具提线木偶,线头攥在她手里,她让他站着他就站着,她让他杀人他就杀人。
这张底牌很好用,好用到有时候她几乎忘了,攥着线头的手也会累。
她的目光从金刚铠甲身上移开,落在对面那个被绑在铁架子上的男人身上。
卡尔垂着头,下巴抵在胸口,头乱糟糟地糊在脸上。
他的外套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撕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还渗着血渍的绷带。
他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轻微的哨音,像是什么地方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