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那个东西已经完全站起来了。
它立在弄堂中间,背后的壁灯从它肩甲上方照过来,在地面上投出一个扭曲的、带着棘刺轮廓的巨影。
前面的队员刚回过头,那个巨大的影子已经盖过了他。
扑倒。撕咬。血。
声音没有传过来。
视频文件太旧了,音轨早就损坏了。
但这恰恰是更糟的
刘安佑能清晰地在脑子里把那些声音补全。
铠甲状甲壳撕裂的声音像撕帆布。
尖叫只持续了很短的瞬间,像被掐断的琴弦。
血喷在墙壁上,在灰色的砖面上洇出大片黑色的渍迹。
一只手套掉在地上,指关节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弧度,但手套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六个人。
从第一个被扑倒到最后一个人倒下,前后不到二十秒。
刘安佑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点。
他重新看了那个蹲下的人从“人”变成“怪物”的过程。
这回他看得很仔细,从倒影里一点点观察甲壳的纹路、瞳孔的变化、手指骨节在甲壳化时的错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面部的肌肉全部保持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
只是搭在左键上的指节微微白了。
进度条继续往前走。
画面进入了他记得的那一段
老弄堂爆大量欧克瑟,他和路明非赶到,战斗,然后他在某个瞬间被一股力量击中后脑,整个人横飞出去,视野在撞到墙壁的那一刻变成雪花。
他一直想知道那一瞬间生了什么。
画面给不了他答案。
因为在他倒下之后,镜头被欧克瑟撞歪了,只拍到了弄堂三分之一的区域。
他看见自己的左腿在画面边缘露出来,一动不动。
路明非迅赶来支援,欧克瑟围攻路明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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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路明非的铠甲在暗巷里光,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只欧克瑟的肢体。
然后路明非抱起他,撤离。
画面从这里开始进入一个他没有见过的段落。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
弄堂里的欧克瑟尸体横七竖八地堆着。雨开始下,雨水打在尸体上,打在被染成暗红色的青石板上,打在那盏还在苟延残喘的壁灯上。
壁灯的光在雨幕里晕开一圈橙色的光晕,把整个弄堂染成一种介于黄昏和黎明之间的颜色。
然后那些欧克瑟动了。
他们竟然……跪下了。
刘安佑的呼吸停了半拍。
画面里所有残存的欧克瑟全部转向了弄堂口的方向。
它们跪下的动作不像是在行礼,更像是被某种不可抗力按住了肩膀。
它们的膝盖砸在青石板上,骨骼出沉闷的撞击声,四肢伏地,头颅低垂。
弄堂口出现了一个人。
他在画面边缘的位置走进了镜头的取景框,动作不紧不慢,像是一个在饭后散步的人恰好路过这条巷子。
他穿着燕尾服。
雨水浇在他身上,沿着礼服后摆往下淌,但他没有哪怕一丝的瑟缩。
燕尾服的剪裁极为考究。
肩线贴合得无可挑剔,袖口的扣子在壁灯的余光里闪过一次冷色的反光。
领结是白色的,打得一丝不苟,正正压在喉结下方。
他的皮鞋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稳稳当当,踩过的地方,积水往两侧无声地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