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血痂的颜色深浅不一,有的暗红近黑,有的还带着新鲜的红褐色,像有人把十几年积攒下来的凶器全都插进了同一具身体里。
它的头颅隐藏在甲壳之下,只露出两道狭长的、泛着暗金色光芒的裂缝
那是眼睛,或者说,是某种用来“看”的器官。
路明非认得这东西。
卡塞尔学院,安珀馆庆功宴。
这个怪物当时从红雾中走出来,六条手臂上挂着六种不同的武器。
那时候它只有六条手臂。
现在它有八条。
每条手臂上都覆盖着黑色的铠甲,像深海的底层,像宇宙中连星光都照不透的虚空。
铠甲的末端没有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件杀人利器,冷兵器热武器都有。
链锯的锯齿在雨中缓慢转动,出低沉的嗡鸣;战斧的刃口上还残留着某种暗色的液体,被雨水冲刷出一道道淡粉色的痕迹;火焰喷射器的喷嘴微微红,像一条蛰伏的蛇在吐信子。
其余几条手臂上挂着路明非没见过的武器
一把造型怪异的霰弹枪,枪管粗得像炮筒;一柄弯刀,刀身上刻满了某种他不认识的符文;还有一根漆黑的金属棍,棍身布满倒刺,每一根倒刺的末端都淬着暗绿色的液体。
路明非来不及合体铠甲了。
因为,战争已经动了。
双方的距离在它的步伐下被压缩成零。
链锯从高空劈落,锯齿破开雨幕,带起一道扇形的白色水雾。
路明非举剑格挡,无格长剑横在头顶,剑身与链锯的锯齿相撞的瞬间,火星四溅,像有人在暴雨中点燃了一串鞭炮。
他的膝盖砸进泥里。
泥水没过小腿,冰冷刺骨。
链锯的锯齿咬住了无格长剑的剑刃,高旋转的金属与剑身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声音尖锐得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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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比那更糟,像是有人把一整块黑板塞进了碎纸机。
路明非的虎口在那一瞬间崩裂了。
血沿着剑柄往下淌,混着雨水滴进泥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他的手臂在颤抖,肱二头肌和三角肌以肉眼可见的频率痉挛,肌肉纤维在极限负载下出无声的哀鸣。
链锯还在往下压,每压一寸,他的脊椎就弯折一分。
腰椎在承受着远生理极限的垂直压力
椎间盘在尖叫,棘突之间的韧带被拉长到接近撕裂的边缘,整个脊柱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从中间断成两截。
他的膝盖陷得更深了。
泥水没过小腿肚,没过膝盖,冰冷的泥浆灌进裤管,贴着皮肤往上游走。
他感觉不到冷了,准确地说,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
下肢的神经传导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紊乱,从大腿根部往下,知觉正在一片一片地消失,像一盏被从底部掐灭的灯。
战争低下头。
那两道狭长的暗金色裂缝凑近了路明非的脸,距离近到他能闻到从裂缝深处飘出来的气味,铁锈、腐肉、还有某种他说不上来的甜腻腥气,像夏天的垃圾堆里腐烂的水果。
链锯又往下压了一寸。
无格长剑的剑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路明非的视野开始黑。
那是血压在急剧波动的信号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搏动,试图把血液泵上大脑,但外部压力让颈动脉的流骤降,脑供血不足的征兆正在从视野边缘向中心蔓延。
他的黄金瞳在燃烧,瞳孔收缩成两道针尖般的竖线,视网膜上的感光细胞在缺氧的状态下出异常的电信号,让他看见的东西开始扭曲变形
对方的甲壳在视野里像融化的蜡烛一样流淌,雨水像一条条垂直爬行的银色虫子。
他快撑不住了。
然后他感觉到了。
腹部。
一种冰凉的感觉从肚脐下方三寸的位置传来,像有人把一根冰锥慢慢推进了他的腹腔。
疼痛滞后了大约零点几秒才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