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
凉得他指尖一颤。
周芳瑾回过头来。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嘴唇微微张开,像被什么东西惊到了。
走廊里的白光从门缝里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切割成明暗两半
一半浸在冰冷的白色里,一半留在病房暖黄的灯光中。
刘安佑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
从指尖传到手腕,再从手腕传到肩膀,那种颤抖像一条沿着骨头爬行的虫子,细细密密地、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在出汗,黏糊糊的,贴在她冰凉的手腕上,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可他没松手。
他看着她。
他的喉咙干,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每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都带着粗粝的毛边。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像被人用勺子挖走了一块,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会帮你。”
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周芳瑾看着他。
她的眼睛在暖黄的光线里显得很深,瞳孔微微放大,像两个小小的、安静的湖泊。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出来。
刘安佑的手还在颤抖。
他感觉到了自己掌心的汗液,感觉到了她手腕上微弱的脉搏,像一只怯生生的鸟在试探着拍打翅膀。
他深吸了一口气。
走廊里的白光还在一点一点地变宽,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他还能听见走廊尽头护士站隐约的电话铃声,听见远处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听见风吹过窗外的声音
那些声音隔着很远的距离传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进来的。
可他的眼睛只看着她。
“我不知道你生了什么,”
“我不认识那些警察,不知道你昨天晚上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我认识你。”
“我认识坐在教室前排的你。我认识收作业的时候会轻轻敲我桌子的你。我认识递模拟卷的时候会笑着说‘不错呀’的你。我认识……我认识那个借我橡皮、帮我捡笔、在运动会接力掉了棒之后蹲在跑道边上哭的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些你……都是真的。”
周芳瑾的睫毛颤了一下。
像一只蝴蝶落在花瓣上,翅膀轻轻地、轻轻地扑动了一下。
刘安佑没有松开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里全是汗,可她手腕上的脉搏还在那里,一下一下地跳着,安静而固执。
他把那只手慢慢拉了回来。
“留下来吧。”
“至少……至少等我把事情弄清楚。至少等我……”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至少等我弄明白我自己为什么这么不想让你走。”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脸红。
太傻了,太蠢了。
这种话说出来跟初中生写的情书有什么区别?
什么“弄明白我自己为什么这么不想让你走”
他连自己到底在说什么都不知道。
可周芳瑾没有笑。
她看着他。
走廊里的白光还在地板上铺着,像一道安静的河。
而她站在那道河的边上,手腕还被他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