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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页）

&esp;&esp;湛让低应了声，语气不紧不慢，好像在说同他没什么关系的人：“听说是还没好。”

&esp;&esp;秦般若嗤笑一声：“他也怕了吗？”

&esp;&esp;湛让语气平静的陈述：“师傅这一生一直都在害怕。”

&esp;&esp;“他都怕什么？”

&esp;&esp;“怕大雍江山有乱，怕大慈恩寺遭遇灾祸。”

&esp;&esp;秦般若细细打量着男人眉眼间的讥诮，来了几分兴致：“你不怕吗？”

&esp;&esp;湛让摇头：“怕是没有用的。该来的，总是要来。”

&esp;&esp;秦般若勾了勾唇，手指轻轻点了点侧颞位置，姿态慵懒：“你倒是想得开。若他有你一半的豁达，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地步。”

&esp;&esp;湛让没有接这话。

&esp;&esp;秦般若继续道：“当年他说哀家‘龙瞳凤颈，有极贵之相！’这句话算是救了哀家的命，哀家是感谢他的；可是后来又说哀家‘有凤栖龙穴之相’这却是转手将哀家置于死地呀。”

&esp;&esp;“你说，哀家到底应该如何处置了他？”

&esp;&esp;女人幽幽叹息着，似乎真的将问题交给了面前的小和尚。

&esp;&esp;湛让抬眸望着她，目色平静：“师傅只是老糊涂了。至于如何处置，全在您一念之间。”

&esp;&esp;秦般若呵了声：“哀家若是杀了他呢？”

&esp;&esp;“满朝文武私下怕是都会信了师傅的批言，于您百害而无一益。”

&esp;&esp;秦般若微眯了眯眼，语气也跟着逐渐转冷：“你的意思是，哀家只能好好留着他？”

&esp;&esp;“留着师傅，那道批言就有更改的一天。”

&esp;&esp;秦般若抿住唇不再说话，只是目光冷冷地睨着他，无言的威压慢慢压过去。

&esp;&esp;湛让面色如常，静静承受这一切。

&esp;&esp;良久，女人重新闭上眼，不知是讥是讽道：“他倒是没有白收你这个徒弟。”

&esp;&esp;“继续吧。”

&esp;&esp;一直到暮色四合，秦般若才从佛堂出来，接过绘春递过来的披风，慢步朝前殿走去：“前朝如何了？”

&esp;&esp;绘春跟在身后，脸色不太好：“陛下杖毙了凤为之。”

&esp;&esp;秦般若一愣，偏头看过去：“什么时候的事？”

&esp;&esp;“半个时辰前。”

&esp;&esp;“皇帝呢？”

&esp;&esp;“还在宣政殿，算算时间也该过来了。”

&esp;&esp;秦般若点了点头，投向暗处的目光变得悠远绵长：“准备晚膳吧。”

&esp;&esp;十一月的长安已经很冷了，天色阴沉，黑压压的像是憋着一场大雪。秦般若早早叫人点了庭燎，永寿宫的廊下也悬着百盏羊角灯，照得内外分明，金碧辉煌。

&esp;&esp;临窗的高几白地黑花梅瓶器里斜插着几枝绿梅，被秦般若用银剪修去多余枝杈。

&esp;&esp;“太后，陛下今晚不过来用膳了。”绘春匆匆迈过门限，声音有些急促沙哑。

&esp;&esp;“又出了什么事？”秦般若没什么表情地继续手里的动作。

&esp;&esp;绘春抬眼瞧了瞧她的神色，斟酌着道：“八百里加急，岭南落了大雪，压垮了不少房屋，接连十三个县的百姓死了不少。传到殿上，陈太傅说皆是因陛下不尊祖制，恣意妄为，招致天谴，抱着《太祖明训》一头撞死在了太极殿。”

&esp;&esp;银剪突然停在梅枝上。

&esp;&esp;咔嚓一声，一枝带着花苞的绿梅应声落下。

&esp;&esp;秦般若低头瞧了眼那零落而下的绿梅，叹道：“这是逼着哀家去死呀。”

&esp;&esp;绘春咬着唇，面色不忿：“那些天灾同您有什么干系，这群老东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他死了也好，省得天天在家里煽动那批不明理的愣头青。”

&esp;&esp;秦般若将手里的银剪递给绘春，摇头道：“如今的局面哀家早就想到了，只是没想到上天都在助这些人。”

&esp;&esp;绘春拧着眉，神色凝重：“如今陛下正同六部商议赈灾之事，咱们是不是也该做些什么？”

&esp;&esp;秦般若抬起眉眼瞧她，笑道：“确实该做些什么。”一边说着一边撩开卷帘，入了内室盥手：“传哀家懿旨，就说陈思训为岭南灾情披肝沥胆、殚精竭虑，自觉解不了君王之忧，心愧之下自戕于殿前。哀家怜其一片赤胆忠心，着以郡公之礼厚葬，追赠一等忠勇公。”

&esp;&esp;秦般若接过绘春递过来巾帕，擦了擦手，笑着道：“对了，棺椁记得在府上停灵七日，让六部堂官都去送一送。”

&esp;&esp;绘春听完顿时拍手叫道：“主子这招用得好！岭南大雪压垮了数以千计的百姓，他身为正一品太傅，不去思忖该如何赈灾，倒是拿着天灾当噱头来逼迫陛下和主子！如此舍本逐末，枉为臣子！这样一来，看满朝文武哪个还敢以天灾说事！”

&esp;&esp;秦般若点点头，不喜不怒：“赈灾的人选有信了吗？”

&esp;&esp;绘春摇头：“前头两拨人吵得热闹，陛下一直没吭声。”chapter1(）;